“你终于如愿坐上了宰执之位,你那义女也终于如愿送进了宫来,这该是双喜临门才对,如何又到哀家跟前来请罪?”

我言语间有轻蔑,不愿瞧他,便背着身修剪那一株玉兰。

“娘娘于微臣,到底有知遇之恩。”他仍旧那样,答得谦卑又恭顺。

我却早已知晓,他并非是恭顺之人,他有野心,也有抱负,所幸才华倒也衬得上他那野心。

只是有才者大多傲气,有野心者易生贪婪。

郑叔延便是如此,既有傲气,又有贪婪,我却不知他到底所贪为何。

他与赵右相那愚钝之人可并不一样,这点从他们送进宫来的妃子便可瞧见。

赵家女嚣张跋扈又愚钝至极的做派,便是她爹在前朝的做派。

可郑瑶儿却是个谨小慎微、处处体贴之人,一入宫便得了帝王与太后两党的喜欢,两党都敬着她,这般手腕心计与沉稳,只有郑叔延这般的才能教出来。

故而,后宫郑瑶儿在帝王面前十分得宠,前朝郑叔延也十分受帝王器重。

若说赵右相是权臣,难免有些虚名,可若说郑叔延是当今权相,却没有人敢置喙。

前朝后宫,从来命脉一体。

我放下了剪刀,回头望向他:“你和皇帝是不是铁了心要北伐?”

他见我回头,立时躬身作揖:“北伐乃大势所趋,即使我们不主动,等北祈太子坐上皇位,也势必要南下,届时,南萧失了先机,战火只会烧死更多百姓。

“陛下年轻气盛,虽在北伐一事上急躁了些,但为南萧国运长久之计,却算得上深谋远虑。”

“还请娘娘应允。”

我闭了闭眼睛,这我又何尝不知?

但凡朝中能有帅才,我又何苦不肯放权松口?

如今朝中唯一的帅才是哥哥,可老骥伏枥,虽志在千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哥哥年迈,身体早已不复往昔,让他上战场,和要他的命又有何分别?

我又怎能如此狠心?

“你和皇帝没上过战场,不晓得战争有多可怕,你们以为打仗容易不是?如今朝中将多帅少,谁又有那运筹帷幄的本事?”我一想起这事便头晕。

“娘娘。”他轻轻道,“有一事,陛下瞒着不愿让您知晓,是怕您伤心,陛下有孝心,可微臣不能不替南萧的万民考虑,故必须要告知于您。”

我见他面色凝重,不由微微蹙眉:“何事?”

“元熙大长公主薨了。”

我眼前一晕,心口也跟着一瞬钝痛:“你说什么?嗣音?怎么会?怎会如此!”

“北祈嚣张。”他一点点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如幽深的静湖,“那老蛮王竟大言不惭,说沈长熹死了之后,我南境便再无骁勇,说整个南萧都是病秧子,此种狂悖之处不胜枚举,大长公主听了,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恰恰此时,大长公主又得知,朝中无人愿前往边疆抵御北祈侵扰,便亲自率了军去淮序河平乱,说定要斩了那北祈老蛮王的脑袋泡酒喝,那日北祈挂帅的,是北国皇帝第八子即墨宏。”

“大长公主胜了,斩了即墨宏的脑袋,只是自己却也受了重伤,没几日便不治而亡。”

我眼前一黑,腿上也跟着一软,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去,随后身子一晃,就要往后倒去。

“娘娘!”郑叔延惊慌地将我扶住,手指牢牢握住我的手腕,让我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他身上。

我稳住身形,偏头望他一眼,他眼中的忧色仿佛就要满溢而出,只是忧色之外,仿佛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他仿佛察觉到暴露了什么,立时就将眸子垂落下去不看我,只是似乎又想到什么,咬了咬牙,又缓缓地抬起来。

视线再也不加一丝掩饰,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这样的眼神,我曾经,只在一个人的眼中望见过。

那个人便是沈长熹。

我突然之间便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他会与我离心、怪不得他会对我为他赐婚一事耿耿于怀不服气、怪不得他每每听见我提起高氏女与沈家郎是天生一对,便会脸色不好……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他一个阶下之臣竟敢对我有这种心思!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恩将仇报、冒犯至极!

似是察觉到了我眼中的变化,他却并未后退,反而像是豁了出去一般,紧紧抓着我的手,言辞之间愈发恳切。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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