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毓……”
“阿毓！”
秦毓秀猛然回神。
陈浩楠狐疑地看着他：“你没事儿吧？今天一直发呆。”
秦毓秀笑了笑：“昨晚没睡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这鞋呢。”陈浩楠很羡慕，“靠，你竟然抢到了！我妈死活不给我买，说蜈蚣都没我鞋多……她懂什么啊！”
秦毓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崭新的限量款球鞋，从善如流地微笑：“我爸说我前阵子考得不错，奖励我的。”
话音刚落，他的后背忽然噼里啪啦地窜上一股毛骨悚然的电流。
又来了。
秦毓秀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爸真好啊……”
世界像是沉入水底，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模糊不清。
她在看他。
她一定在看他。
整整一天，那道目光始终如芒在背，像怎么也甩不脱的鬼魂。
秦毓秀揪紧了裤脚，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自打睁眼起就开始焦虑。惴惴不安地等候着炸弹被引爆，然而一整天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生。
姜筠没有拆穿他，她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秦毓秀咬着嘴唇，强忍住回头看向她的冲动。
她在等什么？她是不是在想要怎么要挟他？
“哎，臭鱼妹！”
秦毓秀身子一抖，循声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陈浩楠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姜筠的后座，周围还围着几个男生，正伸手笑嘻嘻地拨弄她的头发。
“课间了干嘛还写作业？和我们玩儿会嘛！”
在男生们的笑声里，姜筠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陈浩楠更来了劲，直接抓住了她的辫子。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
二人目光交错一瞬。
“浩楠。”
在脑子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秦毓秀听见自己的声音。
“……要不要去小卖部？我请客。”
陈浩楠立刻松开了姜筠的辫子，兴高采烈地站起来：“走走走，谢谢少爷。”
迈出教室门口之前，秦毓秀下意识地回过头。
姜筠坐在座位上，发辫被拽得歪斜，视线却遥遥地向他追过来。
似是没想到他会扭头看她，她顿时有些慌张，火速移开了，埋头进课本中。
秦毓秀转过身，心里一阵烦躁。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把她那已然乱七八糟的马尾辫彻底扯开，问问她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姜筠感到有些担心。
从昨天听到的声音与她目睹的状况来看，秦毓秀显然被揍得不轻。
他的爸爸很聪明，没有在皮肤外露的部分留下任何痕迹。然而姜筠亲眼所见，上体育课时，秦毓秀被打歪的篮球不小心砸中小腹，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脸简直苍白得像鬼一样。
此时此刻，她混在大课间跑操的队伍里，盯着秦毓秀向前跑动的背影，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喂！臭鱼妹！”
姜筠猛然回神，脚下踉跄，险些绊了一跤。
陈浩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跟在她旁边向前跑，笑得贼兮兮的：“哎哟？我们臭鱼妹也有春心萌动的一天？”
“我……我不是……臭……”姜筠呼哧带喘地开口抗议，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陈浩楠突然抬高的声音。
“阿毓！姜筠一直偷看你诶！”
四周瞬间响起讥笑声，秦毓秀回过头，瞥了她一眼，一贯温柔带笑的眼睛没什么温度。
姜筠陡然间涨红了脸。
跑操结束后，她落在人群最后，沮丧地跟着众人往教学楼里走。
……她还从来没见秦毓秀拿这眼神看过任何人呢。
他觉得很不舒服吗？但她偷看他，并不是因为她对他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好吧，虽然她确实偷偷地建立了一个铁皮盒子里的秦毓秀博物馆，但那纯粹是出于一种单纯的欣赏与敬仰。
非要说的话，姜筠认为，自己的行为与班上其他收集偶像小卡片的女生没有什么不同。
既然秦毓秀没有小卡片，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收集一些别的纪念品。
本以为成为邻居或许能够与他拉进距离，现在却好像被他讨厌了。
姜筠失魂落魄地转过一个拐角，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人一路拉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拽到了走廊角落无人的小阳台。
姜筠堪堪站稳身子，警觉地摆好防御姿势，抬起脑袋，随即一愣。
秦毓秀垂下眼眸，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阳光斜斜地落进窗子，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眸光涌动，神情辨不出喜怒。
一阵微风拂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笑闹声，大课间还没有结束。
小小的阳台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姜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独处。
她感觉自己的脸不受控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秦毓秀的眼睛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轻蔑。
姜筠不禁愣住了神。
下一秒，他向前一步，自阴影踏入阳光下，向她俯下身。
美丽的眼睛柔情似水，唇角含笑，身上披满阳光，精致的面孔仿若天使。
——仿佛刚刚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轻蔑，不过是她的错觉。
“姜筠。”天使声音轻柔地唤她，话语间稍作停顿，再次开口。
“我们交往吧？”
啊？
姜筠的脑子在瞬间断了线。
她呆呆地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秦毓秀又向前跨了一步，姜筠不得不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后背终于抵上了墙壁。
她揪紧衣角，掌心出了汗，被秦毓秀困在手臂与墙壁之间，感觉自己像条即将脱水的鱼。
见她不说话，秦毓秀眸子又暗沉几分，声音却愈发温柔，几乎带上几分奇妙的诱哄意味。
“你想不想让我做你男朋友？”
“交往以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牵过她的手，贴在他的侧脸上，歪着脑袋，看向她呆滞的眼睛。
“你不想抱我吗？不想和我接吻吗？”
不知何时，窗外的阳光消失了。远处响起隐约的闷雷声。
他向她俯下身，声音轻柔，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如果你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就跟你谈恋爱。怎么样？”
轰隆——
倏然而落的冬雨里，姜筠听见自己过于混乱鼓噪的心跳声。
咚。
咚咚。
秦毓秀缓慢地眨动眼睫，眼里的笑意如惑人的漩涡般旋转，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下一秒，姜筠猛地挣开了他的手。
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一个俯身溜出他的桎梏，向外急急退了几步，迅速与他拉开了一道安全距离。
秦毓秀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了。
他的眼底缓缓涌起难以置信的怒意，仿佛她的拒绝于他而言是一记始料未及的响亮耳光。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大雨瓢泼直下，二人如对峙般面对面站立，空气静默地紧绷。
秦毓秀咬住嘴唇，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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