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和贺司亦的关系,我可能要回忆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但时间跨度太大,我们现在都二十多岁了。
我最早关于他的记忆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那一年,我大约四岁,被姥姥牵着手站在一间舞蹈室的透明玻璃外面,看着里面的哥哥姐姐跳芭蕾舞。
没一会儿,一个文静瘦弱的小男孩被带到我面前,我姥姥轻轻推了推我,“看,这就是小亦哥哥。”
我和贺司亦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姥姥耐心地说:“真真,怎么不打招呼呢?不记得哥哥了吗?你们新年刚见过面呀。”
随即有一股强势的香水味簇拥过来,一个留着长卷发,蹬着高跟鞋的高挑美女蹲在我身前,是贺司亦妈妈,她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问我:“宝贝喜欢这里吗?”
在这样认真的注视下,我可能是被香晕了,躲在姥姥大腿后面,腼腆地点了点头,从此开始了我长达十年的跳舞生活。
这是我和贺司亦的开始,也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两家关系不远,我姥爷和贺司亦的姥爷是原先东北重型机械学院的同学,他们在毕业后被统一分配到了机床二厂工作,所以两位长辈不仅是同学,还是同事,更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我妈妈和贺司亦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她们一直以来的攀比习惯自然而然地传给了下一代,但性别差异消融掉了比较,我和贺司亦很快变成了不错的玩伴。
我太跳脱,贺司亦又太安静了,双方家长希望把我们的性格往相反的方向引导,企图通过我们一起玩互补起来。
在我幼儿园时期,姥姥姥爷都还没有退休,他们经常要拜托对门的贺司亦家照看我。
每当家里大人忙不开,妈妈就会往我肩膀上挂好水杯,手里放上带给贺司亦的书、文具或者是零食,把我交到他姥姥手里。
贺司亦只比我大一岁,但他因为家里的事入学有些早,在我上中班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了。
为了学习不被打扰,贺司亦通常会塞给我一盒水彩笔,要我安静一点,我便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乖乖等他写生字。
星期五写作业,那么周末就要去补课,两家人为方便接送孩子,会给我们报同样的兴趣班。
贺司亦跳芭蕾,那我也要跳芭蕾,我弹钢琴,贺司亦也要一起报名,我们如龙凤胎一样,休息日总是同时出现。
从兴趣班走回家的路总是慢吞吞的,冬天的时候,跳舞出了一身汗,一出门,我总避免不了打一个湿冷的喷嚏。
姥姥说:“小亦,牵着妹妹,你俩听话,要一起走。”
贺司亦便会乖乖伸出手去牵我,但我不喜欢这样,我总觉得被人牵着的时候,走路施展不开。他后来说是因为我腿短,被我狠狠捶了一拳。
带着咸味的我问同样汗津津的贺司亦:“哥哥,你喜欢跳芭蕾舞吗?”
贺司亦立刻摇头:“不喜欢。”
是的,他不喜欢跳舞,不喜欢流汗,不喜欢展示身体,也不喜欢被注视。
人一生的性格在童年时期早有预兆,但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小孩的意志在家庭整体的规划里并不重要,甚至有时候只是一个必须出现的角色。
我出生于一个很典型的中产家庭,妈妈在法院工作,爸爸是一名骨科医生,他们都是非常坚信努力的人,也确实通过读书实现了人生目标,作为独生女儿,我当然也被如此要求。
讲真,我并不算是一个很好学的小孩,哪怕家长对我寄予厚望,从小开始鸡娃,报各种兴趣班培养,我还是考不到一百分,拿不到三好学生奖状,我对上学的兴趣还不如姥姥替我养的一盒蚕宝宝。
在均值回归这个概念还未广泛传播开来之前,当爸爸为我的表现感到可爱的时候,妈妈只觉得我顽固不灵,不思进取。
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姥姥家对门的贺司亦,他显然更符合家长眼中的“梦中情孩”设想。
贺司亦放了学,不用大人催就自己写作业,自主洗漱,看课外书,能和姥姥同步休息。
现在我们都知道,过度独立是一种童年创伤,但当时的我只觉得贺司亦是一个很像大人的哥哥。
讨厌贺司亦是因为长辈总拿我和他比,喜欢贺司亦是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同伴,我们总能玩到一起去。
我们家是两个大人,两个老人,再加一个小孩的配置,但贺司亦家只有他和姥姥,他父母一个在新疆,一个在浙江,只有节假日才回来。
尤其是贺司亦爸爸,他在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投身了一个建设项目,援疆一定年限,允许他的孩子在新疆参加高考。
对于高考大省的学生来讲,这个政策优惠是巨大的,所以我从有记忆起,就很少见到他爸爸。
但我们可以收到贺叔叔从新疆寄来的包裹,有葡萄干、杏干、红枣和巴旦木等食品,还有各种带有民族异域风情的物品,我就得到过一条艾德莱斯绸的小裙子。
零几年,新疆的快递行业并不算特别发达,而且贺叔叔寄回来的箱子又大又重,我爸爸作为唯一的青壮劳动力,经常开车载我和贺司亦一起去邮局取快递。
作为骨科医生的我爸不仅年轻,力气也大,但他从来不嫌我们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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