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从拐角处探出头来,跟张玉振对上眼的一瞬间,他“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随后立刻倒在地上。

那小厮也慌了神,连连叩首:“二公子恕罪!我们不知您回来了,二公子恕罪!”

张玉振看着那老仆,冷声道:“把你刚刚要讲的讲完。”

见装晕躲不过去,老仆哼唧着睁开了眼,讪笑道:“老奴听不懂,二公子指的是?”

张玉振蹙眉,语气不悦:“你如实说了,我今天就当没听到。否则……”

她眯起眼睛,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凌冽的光:“待会儿老爷知道你乱嚼舌根,你会是什么下场?”

老仆憨笑着,老态的脸庞露出精明的神色:“公子说的我实在是听不懂,我只知道除了老爷夫人身边的贴身下人,老奴我是这府里最老的下人了。”

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精得很,张玉振心里明白,一时却不能拿他怎么办。

正如他所说,这些年来,府里上了年纪的下人走得走、死的死。

渐渐地,除了张父佟母身边的贴身下人,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恐怕只剩他了。

张玉振笑了笑,解下腰间的一枚雕竹画兰玉佩递到老仆的面前:“这枚玉佩值不少钱,够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谢公子!”老仆兴奋地歪咧着嘴,一把扑了上来,却连玉佩的穗子都没碰到。

张玉振收回玉佩,一只脚踩在了石墩上。

她手肘抵着膝盖俯下身,嘴角依然带着笑:“有来才有往,您老得先讲讲我想听的吧?”

老仆咽了咽口水,他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一旁的楮生。

张玉振心领神会,她示意楮生退下。

老仆打量了一圈四周,确认再无旁人后,他靠近低声说道:“老夫人的房中有一个积年的旧箱,那件襁褓应该就收在里面。”

说完,那老仆立刻伸出手讨要玉佩。

张玉振思考着他说的话,追问道:“没别的了?”

老仆苦着脸,伸出三个指头举到耳边发誓:“真就这么多了!”

见张玉振还犹豫,老仆哀求道:“我的好公子,别的老奴真的不知道了!但凡我有一句假,就让我和我儿子不得好死!”

张玉振斜眼瞧着他,许久,她手一松,玉佩落了下来。

老仆慌忙接住,随即往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拉着小厮就跑了。

见状,楮生一脸不解地走了过来:“公子,这是……”

张玉振并未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楮生,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张玉振吩咐好后又绕到前厅,很快找到了佟夫人。

“母亲。”张玉振叉手行礼。

佟夫人正侍弄着一盆牡丹,她问:“见过你父亲了?”

“是,”张玉振淡淡回道,紧接着她又追问,“母亲,父亲到底得了什么病?”

佟夫人松土的动作一顿,眼神躲闪着:“这能有什么事?你也看到了,你父亲不是好好的吗?”

“那为何信中母亲催的那样急?”张玉振上前一步,语气急迫,近乎逼问。

佟夫人放下器具,转过身正视张玉振:“玉振,你这是怎么了?”

张玉振察觉到自己过于心急,这样不仅打探不出情况,反而会让人察觉到反常。

她沉了沉气,露出笑容:“孩儿这不是关心父亲吗?”

“对了母亲,什么时候用晚膳?”张玉振扯开话题,往厨房的方向张望着,“奔波了一天,真是饿了。”

佟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快了快了,你这小馋猴儿!”

说着,她又让下人去催促后厨。

直至张家人同聚一屋用膳,此间无话。

夜晚,张玉振回到房中,一个大丫头端着热水盆上前为她洗漱,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各捧着物件在一旁侍候。

草草收拾之后,张玉振佯装疲惫道:“你们都下去吧。”

她又对为首的大丫头说:“把鹿韭叫来,让鹿韭服侍我就行。”

丫头们领命,纷纷走了出去。

出门后,大丫头碰见匆匆回来的鹿韭。

她拉住鹿韭:“公子叫你进去服侍呢。”

鹿韭应下,刚要进去,却又被大丫头拉住。

“公子待你这样好,可有说何时娶了你?”大丫头脸上挂着笑,看似调侃语气却是酸的,带着醋意。

与天生孱弱的张桐君不同,张玉振不仅生得俊秀,又年少入仕,前途无量,是南淮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张玉振素来待人和善,因此府中也有不少丫头幻想着自己能够嫁给她。

其他几个小丫头听见了这话,也跟着起哄,拉着鹿韭不让她走。

鹿韭脸上绯红,其他丫头不知,但她从小和张玉振一同长大,怎会不知丫头们口中的公子是女子?

她咬了咬牙,作出生气的样子:“你们别闹了!耽误公子休息,被老爷知道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听到这话,几人这才放开鹿韭。

鹿韭快步跑进屋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关上了房门。

终于等到她来,张玉振赶忙走近,低声问道:“楮生拿到东西了吗?”

鹿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她一边层层打开裹在外层的白布一边说:“藏得太深了,找到花了点时间,楮生差点被发现。”

最后一层布被掀开,露出一把长命锁和一块绛色祥云暗纹布。

张玉振心里咯噔一下。

若说在这之前她还抱有幻想,那在看到眼前之物的一瞬间,这一丝幻想便被击溃殆尽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把长命锁,伸手抚摸着刻在上面的字。

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被藏着箱底多年,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而时隔多年,刻在长命锁正中央的“瑜”却依然清晰。

良久,张玉振又拿起那块襁褓布,想当年她就是被包裹在这块布里来到了张家。

是走失、是被抛弃、是被变卖还是……

她不知道。

只是多年来,父亲对她和对张桐君截然不同的态度困扰了她多年,而在此刻,答案昭然若揭。

世人皆言养恩大于生恩,佟母更是将她视如己出。

张玉振心里十分混乱。

这一切来得太快,短短的一天,发生了太多。

她将长命锁和绛布收进了箱子。

“咔哒”一声,箱子被锁上,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屋内烛火摇曳,将她落在屏风上的影子无限拉长。

今晚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难眠夜。

与此同时,天都城内,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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