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颤着身子点头:“对,两个人,抓着她走了。”

她指着路口,“不知道是谁,朝这个方向开去了。”

男人飞速上车。

一个保镖跟着他上车了,一个没有走。

他捡起地上被雨打湿的粉色雨伞,抖了抖水,撑在周茉头顶。

周茉惊魂未定,呆呆而失神地看着他。

男人询问她:“你住哪儿,那个云来民宿吗?我送你回去。”

周茉怔怔摇头,只顾着问:“你认识那个人吗?那两个神经病你认识吗?”

江酋眼神有些许波澜:“对不起,大概是追我们的仇家。等把人救回来了,他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赔罪的。”

周茉瞪大眼睛:“你们的仇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江酋:“对方跟踪我们,刚刚见到你们和我们在门口说话了,大概以为认识。”

周茉震惊得喘息,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他能把我的阿蓠救回来吗?”她哽咽,眼睛通红,“能救回来吗?我的阿蓠车祸伤还没好呢,她最近,最近一直受伤。”

她崩溃地掉眼泪,心疼得要碎。

江酋脸色非常冷静:“绝对能。对方只是为了报复我们,哪怕是我们自己落对方手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抓人只是为了威胁我们、引诱我们去见面,不会伤害你朋友的。”

周茉心头松了一丝丝,又问:“是什么仇人啊,你们不是刚刚才在民宿里和别人打架吗?是那个人吗?”

“一伙的。”

周茉下意识想抱怨这事和她们无关,无妄之灾,但是又临了噎住呼之欲出的话,想到那个男人,他对别蓠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而且两人关系,暧暧昧昧的。

如果不是为了感谢他,根本不会因为结账的事情而和他产生刚刚的那一场交集。

也就不会出事了。

救命之恩……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犹如冰雹砸在她脑门上,堵得周茉的气焰发不出一丝,如鲠在喉。

天已经彻底黑了,她低下头,失魂落魄地往民宿的方向走。

大雨滂沱,游人罕至,暮色苍茫。

西装革履的寸发男人撑着一柄粉伞跟在她身边,沉默护送。

“老天保佑我的阿蓠没事,如果我的阿蓠有什么不测,我也会死的,我活不下去了。”

周茉觉得形单影只回去的路上痛苦无比,“虽然你主子救过我们阿蓠,可是你们这种人肯定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你们不会为拖累了我们而愧疚的。”

江酋面无表情地走路,说:“我们是正常人,生意人,没有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周茉磕磕绊绊哽咽道:“正常人会想统治整个东南亚的天吗?东南亚的王那么正常吗。”

“……”

“正常人能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吗?正常人能有能力救回我的阿蓠吗?你很矛盾,保镖哥。”

江酋:“……”

保镖哥?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沉着发问。

“谁。”

“外面的人喊我九爷。”

“另一个保镖是六爷吗。”她无精打采地回应。

“对。仰光除了你知道的这个能力无边的人,还有一个九爷一个六爷,很多时候靠我的名头就能办事,不用他出面。对方不敢伤我们一条命,因为他知道我会摧毁他整个大本营,锉骨扬灰陪葬。”

“呜呜呜那个狗东西整个大本营死了有什么用,换不回来我的阿蓠。”周茉崩溃地蹲了下去,大哭。

“我的阿蓠才重要呜呜呜,还我阿蓠。”

“……”江酋低头看脚下。

“阿蓠呜呜。”周茉哭泣,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水坑中,“我的阿蓠命太苦了,妈妈不要她爸爸不要她还有全世界的人要伤害她,她才22岁呜呜呜。”

男人伸出一节手掌:“还是回去吧,外面危险。我保证,她会安然无恙,请你相信。”

周茉哭着起身,一边擦眼泪一边利索地往回走。

民宿院子亮着灯,有三个长住的客人回来后在客厅打牌,雨夜嘈嘈嚷嚷的把他们的声音稀释掉不少。

周茉在那几个人的探究下往楼梯走。

江酋收了伞跟上去。

送到房门口,他说:“我在门口等着,别害怕。有消息会告诉你。”

周茉看了看他那张冷峻像雕塑的脸,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你不走的话,进来吧。”

“不用。”他转身站好,像站岗。

周茉:“进来吧。”

高大的背影沉声回道:“不用。”

“哎呀,我不介意的。”她吸了吸鼻子,“你在门口保护我吗?我过意不去,又不是我保镖。”

他侧目往里看:“拖累你们,应该的。”

“我顺便问你点事,求你了。”

男人欲言又止,看她因为忧心本就心急如焚的脸色两秒,没再说话,侧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周茉往里走到沙发落座,指了指前方茶几边的藤椅,但江酋没有去坐,只是靠在玄关附近的电视柜边站着,手插在笔挺玄黑的西裤口袋中。

周茉没有去搭理他了,弯着腰双肘撑在膝上,心神不宁地发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的仇恨很大吗?”十分钟后,周茉实在是坐不住,问了句。

江酋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平静道:“生意人,只是生意之争。”

“生意之争?”

“对。”

“生意而已为什么会大动干戈绑架人,你们,做的什么生意啊。”她好奇不已。

他沉默几许,似乎考虑了下能不能说。

不过最终说了:“他想要泰国地盘,想要腰斩掉我们缅泰柬的线路,所以,有争端。”

周茉差点不会说话了,缅泰柬的线路?这三个国家连在一起她知道,泰国位居中央。

这争的只是生意吗?这是争国家啊。

“那对方,地盘在哪里?”东南亚这一块统共就那么几个国家。

江酋:“越南,老挝。”

周茉了然地点点头:“那他,具体是什么人呢?生意是正常生意吗?”

江酋:“缅甸仰光S集团老板,柬埔寨金边凌光集团少东家,柬埔寨西港坤集团继承人之一。”

“S集团?这个我知道,是不是下面有个拍卖公司?但金边,凌光集团?这集团是做什么的?是……正经生意吗?东南亚诈骗集团挺多的,尤其柬埔寨,还有坤集团是什么?也是诈骗?”

“……”他脱口而出,“坤集团产业非常多,不方便一一摆出来,你可以上网查,都有披露。凌光集团比较单一,是矿业。”

“什么矿?”

“石油、油页岩、煤、黑色金属、有色金属、金、银、钯、钻、翡。”

“……”这叫单一。

周茉怔怔看着他,感觉那张冷峻似冰雕的脸上有无数“老子富可敌国”的字眼从他冰冷的嘴里蹦跶出来。

“那……你们岂不是真的统治了整个东南亚。”她没忍住给予了肯定。

“还没。”他谦虚道。

“……”周茉觉得她不会再怀疑那个人为什么对别蓠那么好了,动不动给卡还转钱。

因为他确实有钱,他不只是东南亚的权力之巅,还财力通天富可敌国。

周茉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会儿才百无聊赖地问:“你也是中国人吗?”

“不是。”

“啊,你是缅甸人?”

“果敢,瑞丽。”

瑞丽,云南边境城市,紧挨缅甸果敢自治区。

“哦,你,你是两国的……嗯,那云南,算你半个家乡了。”

他没否认。

周茉也没再问。

雨声不停,房间静谧又好似很嘈杂,她又过了几分钟,才没忍住再次将视线落到那个一直靠着墙守着她的男人。

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她感受有点微妙。

“你,你和另一个人,那个六爷,是专门保护那个人的?”

“嗯。”

“他给你们工资很多吗?这行有风险哎。”

“……”他摇头,“不好说,抱歉。”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好奇跟着这样一个人走南闯北刀山火海的,是为什么。”毕竟她遭遇一遭就吓死了。

他安静几许,在周茉以为涉及隐私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斜睨她,对上了她没有希冀的眼,开口:“中国有句诗。”

“嗯?什么诗?”怎么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扯到诗句上去了。

江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周茉忘了眨眼。

徐徐回神,她试探性分析他的诗:“他,提携过你,还是救过你?”

“都是。”

周茉惊讶,那个男人看着那么年轻,居然那么厉害。

周茉对他的认知一再颠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有强大的保镖和手下才能掌控整个东南亚的生意……

而是,他本身就无敌,出身背景无敌,自身能力也无敌,他本身就是天,所以才会有能力救人。

“你们跟着他多久了?”

“十年。”

周茉吃惊,脱口而出:“对方不是才27吗?你就算和他同岁,17岁就跟着他了?”

“嗯。”

周茉安静半晌,才说一句:“好、好久。”

他点头,虽然依然保持着眼眸向下垂看地上的姿势动作,却没想到会跟她说:“那年,尼泊尔,还是沙阿王朝。”

周茉瞪大眼睛:“啊,2008年吗?”现在是2018年,他刚说十年前跟着他做事。

江酋微抬下颌,对上她的眼:“嗯。”

周茉没在国内读过书,在国外也没修过东南亚近代史课程,所以对这一块历史一知半解。

“尼泊尔是08年才解放啊?那么晚。那,你们是那年认识的?在尼泊尔认识的?”

许是尘封的岁月太久太久,从未有机会提起,他这一刻不再像是一副冰冷的机器躯体、不苟言笑只执行任务的保镖,他有了点正常人的情感。

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后,他说:“那天,推翻君主制的尼共军队架着坦克穿过杜巴路王宫大道。我在尼泊尔,为其他人做事,我出事,他救了我,用一批货物换的。”

周茉眼珠子完全呆怔不动,“那会儿他就很牛了吗?他的家族在东南亚就已经很厉害了?他能私自用一批货物换你?”

他直白点头:“厉害很久很久了。”

周茉因为他第一次不假思索的动作,视线一瞬模糊了起来,眼神放空陷入了想象。

东南亚血雨腥风的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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