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岑让不逗他了。

“啊!废话!我知道!”范开森后怕地舔了下唇,捂着胸口,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岑让刚才那表情,像真的要带他去死一样。

范开森搞不太懂,他感觉虽然岑让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但自从知道两人曾经认识后,某些方面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

你好兄弟拿满胸口的自残痕迹给你看,你满脑子是这样好暧昧好糟糕好尴尬……这对吗?

“胸肌练的不错。”氛围有一丝微妙,他没话找话地评价道。

“以前的学校里有健身房。”

“这么高级,哈哈这样显得我们私立高中很呆诶。”范开森扬了扬眉,忽然耸起肩膀蹭了下发痒的耳廓,动作丝滑地收回手挠挠鬓角。

岑让抬眸,犹如一只麻木冷漠的困兽,汗湿的一捋额发后艰难折射出疲惫黯淡的目光。

“跟我聊聊?”范开森放轻了声音,竭力放低姿态,"谁欺负你了,为什么要自残?"

岑让自嘲地笑笑,"你帮不了我什么。"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岑让慢慢地松开手,任由那只被抓出鲜红指印的手离开怀抱。

范开森甩了甩充血发麻的右手,顺其自然地抠开岑让攥紧的右拳头,结结实实地握住。

岑让的手比他秀气白净一些,一看就是拿笔的手,又细又长,黛青色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蛰伏,中指第一指节因常年握笔而覆着厚茧。

"OK,就这样握着,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也要问你一些事。"范开森看到岑让没有提出异议,勉强松了口气。

"岑让,你刚才说'他们骗我',应该说的是你爹妈吧?"范开森从床头柜上扯了两张纸,递过去,岑让没接,他便认栽般给他撩起额发,简单擦了擦岑让刚才因激动而冒出的细汗。

他动作时,岑让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默默观察。

观察他新认的小舅。

范开森像照顾一个病患般耐心,收拾起方才的无措惊惶,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就能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实际上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爸妈跟你说了什么,你外婆绝对非常爱你,你也很爱她,你们没有任何对不起对方的地方。”

“我外婆不是被我气死的吗。”

范开森差点咬到舌头,“什么?怎么可能!”

“我就知道……我早就猜到了。”岑让牵了牵唇,眼里的自嘲满到溢出,“但确实被吓唬了几年。”

一道平地惊雷,震得范开森半晌没反应过来。

岑让他父母……两个神经病吧?

图什么啊?

岑让被他揉着头发,明明光着膀子露出了大片代表着叛逆的纹身,却微微俯身,像个乖巧的小孩,一动不动地坐着,垂着头。

“有烟吗?”岑让开口。

“有狗屎你吃不吃?”

“……”

范开森攥着的那只手指节微凉,延伸向上的胳膊上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他帮他使劲搓了两下,起身去捡外套。

“冷不冷?要不先穿上?”范开森帮他披在两肩上,不由提醒便自觉回到那个两手交握的姿势。

披好衣服他犹豫了下,怕弄脏床上,便继续半蹲半跪在岑让脚边。

“困了就躺会儿,你一晚上没休息,咱俩聊聊天。”范开森笑道:“你知道吗?要换以前你还得管我叫小舅呢,我也算你半个长辈。”

这话成功吸引了岑让的注意力,他放松身子,往后仰倒在床上,抬腕遮住双眼,"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

“骗你我是狗。"范开森收敛了神情,拇指挠了挠他的手背:“给我说说你爸妈呗,或者说为什么纹身,我这个做小舅的什么都不知道……"

岑让自动选择了第二个问题:“我叛逆呗,初一刚进校的时候英语老是学不明白,第一篇课文要求在校背诵,全班49个学生,就我一个死活过不了关,被老师发到家长群点名批评。”

“然后,因为这件事,我爸妈放下了传说中能拯救全家于水火中的大生意,赶回家教训了我一顿。”

岑让嘲讽地笑了笑,话锋一转。

“我妈那天抱着我哭得很伤心,说我这辈子毁了,她抓着我的手,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

还真是疯子。

范开森感觉到岑让的手指在一寸一寸变凉,又握紧了几分,"她做得不对,你看得出来吧?"

“当时看不出来。”岑让抬腕遮住了双眼,"那天她情绪太不正常了,从那以后的情绪就没有正常过,我也开始变得不正常。"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发现了我爸在外面的……”岑让声音变得愈发冷漠,"另一个家。"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出轨男就像下水道的蛆虫一样,我爸就是其中一条最普通也离我最近的,最可悲的是——我就是这种蛆虫生下来的东西,这个家要靠他养活。"

他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中,挣扎着撕开蒙尘布,攥紧了范开森的手,"我不怪我妈,她太痛苦了,当年为了生我,把工作都辞了,她以前是会计,是能赚钱养活自己的,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才做出的牺牲,她结婚以后没有任何朋友,我爸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她从来不打我,我爸每次动手教训她都拦着劝着,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为了儿子才不离婚,可我还做得这么糟糕,她当然要崩溃……"

范开森默默听着他为母亲争辩,就好像有人在严厉而不留情面地指责批评他妈妈一样,可事实上范开森一句话也没有说。

越是这样,他越感受到岑让喘不过气的痛苦。

“那个小孩比我小两岁,后来某天意外出车祸去世,我爸将所有赔偿金都留给那个阿姨,打了二十万作分手费,两人断了关系,家里从此少了很多争吵。”

范开森扯了下嘴角,试探道:"你知道这么多细节,都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吧。"

“她什么都告诉我。”岑让道:“她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我没办法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也没办法不把那个男人当我爸,我也没别的爸。

他们每年回村里上坟,哪怕是曾经照顾过我的外婆,也不会带上我,我要留在家里学习,他们说外婆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考上好大学。”

岑让在家里有一套严格的作息安排表,无论什么日子,早上七点起床,多久之前吃完早餐,什么时间段要学习什么学科,一天下来至少完成几套试卷都有清晰而强制的标准。

岑父岑母不懂学习,但日常监督,检查当日完成的卷子数量还是做得到的。

即使工作再忙,也会要求他找邻居阿姨要手机拍照发过去。

他们一家人对学习的重视程度在整个小区人尽皆知,所有家长都争着要让自家小孩和岑让做朋友,但岑母总是以学习忙而找借口推辞,还警告岑让离那些小孩远一点。

“他们教我自私,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学校即使有同学找我问题也要明确拒绝,不能耽误一分一毫的学习时间。"

岑让的情绪逐渐平静,越来越像在诉说一件寻常的小事,笑道:"不是我吹牛,到现在我总共只当过一星期的小组长,就每天早上负责收收作业的那种,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正好是初一军训完那几天。"

范开森勉强笑着应和他:“确实不正常,我以为你这样的学生,到哪儿老师都争着安排职务呢。”

岑让用讲笑话的口吻轻描淡写:“因为当了班干就会耽误学习的时间,成绩会退步,即使我半推半就担任了一个最不费事儿的职务,又或者加入了什么与学习无关的集体活动,当天晚上我妈妈就会给班主任打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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