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试嫁衣，林尚宫总算点了头。
大红缎子贴身合适，腰里留的余量刚好够她活动，袖口不压手。林尚宫绕着她转圈，拿粉片这画一下那画一下，“成了。照这个做。大婚穿出来保管好看。”
她又从匣子里把整套头面取出来给杜小勺戴上试了试，金锁片压着胸口沉甸甸的，但比上回试轻了不少，林尚宫说她脖子练出来了。杜小勺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穿着大红嫁衣戴着满头金饰，看着陌生得很。
她从内务府出来路过宫墙那排槐树，李浔正靠在树底下等她。今日没骑马坐轿，就一个人，提着一兜子橘子，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见她出来，把橘子给她。“试完了？”
“试完了，林尚宫说行了。”
“那就行。”李浔把橘子放她怀里，两人往巷子走。“秋宴的日子定了，九月十二。礼部已经把单子发下来了，你的水煮鱼排在第三道，跟去年春宴一个位置。秋宴办完，隔三天就是大婚。日子也是礼部挑的，九月十五。”
杜小勺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给李浔。他吃了一瓣，两人站在东市街口分完了一个橘子。“殿下，大婚那天您紧张不？”
李浔嚼着橘子：“不紧张。第一回吃你做的面筋有点紧张。你那个面筋头一回端上来的时候，我拿筷子夹着的手是抖的。”
杜小勺忍不住笑了：“殿下，您那时候脸绷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以为您要砍我头。”
“本王怕尝出来不好吃，还得硬着头皮给周老板面子。”李浔歪头看着她，“谁知道尝了一口，手就不抖了，光顾着吃了。”
回到杜记，杜小勺把秋宴的事告诉孙明。孙明拿本子记下日子，算了算灶上的料。“师父，秋宴的鱼用玉泉山田叔那边的，还是让阿贵去外头采？”
“用玉泉山的。田叔那边我早订好了，秋宴前三天去拉，活鱼养在后院水缸里，当天现杀现片。”杜小勺把菜单写下来贴在灶台旁边，“秋宴上菜顺序跟春宴不一样，水煮鱼排在第三道，前面两道是御膳房的冷盘，后面跟着四道大菜。咱这盆鱼端上去，前面冷盘的腻味还没散，后面大菜还没上桌，皇帝嘴里正淡着。这时候一盆红油辣鱼端上去，味儿一冲，准吃得停不下来。”
孙明又问了句：“师父，秋宴那天我要跟着去吗？”
“去。你掌灶，我打下手。往后每年春秋两宴都是你掌，我总不能年年跟着进御膳房。”
孙明愣了：“我掌灶？在御膳房的地盘上？”
“你怕了？”
孙明咧嘴笑了。“不怕。御膳房那帮人我熟，当年我跟着刘全福的时候，跟他们一块儿做过席。现在回去掌灶，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孙明换个师父之后什么样？”
杜小勺拍了拍他肩膀。“行，有这份心气儿就行。这几天把水煮鱼的火候再练练，秋宴上用的锅跟咱铺子里的不一样，御膳房的灶火旺，火候得重新摸。”
这半个月孙明天天泡在后厨练水煮鱼。杜小勺托孙德海从御膳房借了一口跟灶台配套的铁锅，放在杜记后厨让孙明练手。头两天火候拿不准，鱼片下去就老了，泼油火太大辣椒糊了两锅。练到第五天孙明摸出了门道：御膳房的锅薄，导热快，油温得比平时低两成，花椒下锅前先把锅离火，滚一圈就出锅。练到第十天他端着成品给杜小勺，杜小勺吃了两片鱼，“成了。秋宴上就照这个做。”
秋宴前三天，阿贵去玉泉山拉鱼。田大鱼这回多给了五斤，说秋宴上别不够用。杜小勺把鱼养在后院水缸里，每日换两回水，鱼养得活蹦乱跳。陈老六也把秋宴用的香料送来了：野山椒粉、花椒、二荆条、熏山楂，一样一样分装成小包，拿纸包好放在灶台的架子上。
秋宴前一晚，孙明在后厨那头收拾明早要带进宫的东西，食盒、锅具、调料、鱼，一样一样放在板车上。他念叨着：“师父，御膳房的灶台在东边第三间，我先去看一眼灶火，摸准了再开工。”
杜小勺忽然听见前厅有人敲门，门口站了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的。
“杜师傅！皇上口谕。明儿秋宴，皇上说水煮鱼多做一盆。外邦使臣来了十几个，都想尝尝上回春宴那个辣鱼。皇上说了让您多做点，别不够吃。”
杜小勺把圣纸接过来，上头写着外邦使臣十五个。孙明咽了口唾沫。“师父，十五个外邦使臣？咱那盆鱼是第三道菜，御膳房那边一共才备了十桌菜。”
“多做一盆，分两桌摆。一桌放前头给使臣，一桌给皇上。”杜小勺把纸折好收起来，“鱼够不够？”
孙明算了算。“后院水缸里还有八条草鱼。一条做一盆，八条就是八盆。咱原计划用三条，现在多做一盆，四条够了。剩下的留着以防万一。”
“行。明天多做一盆。你掌灶，我盯着。火候别乱，照练的来。”明天秋宴，孙明掌灶，她打下手。御膳房的地盘上，当年被撵出来的小徒弟要回去做菜了。
秋宴当天杜小勺和孙明起得很早。
阿贵赶着板车把东西送到东华门口，鱼装在两个大木桶里，桶里放了冰块镇着，草鱼还活蹦乱跳的。食盒、锅具、调料、案板都收拾妥了。孙明穿着新做的青色短褐，围裙系得板板正正，头发拿布巾包起来，看着比平时利索。杜小勺挎着个包袱，里头放着那根旧擀面杖和新铁勺。
进了东华门往北走，御膳房的院子已经忙起来。几个厨子围着灶台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有一个胖厨子扭头看到他们，忽然“哟”了一声。“这不是孙明吗？怎么着，换了个师父又回来了？”
孙明没理他，找到东边第三间灶房把东西卸下来。杜小勺跟进去看到灶台，果然跟孙德海借给她练手的那口锅一个模子：锅薄，灶膛宽，火苗子一窜老高。她回头看孙明：“你能行吗？”
“能行。”孙明把锅刷了一遍，生火试了试火候，拿手在锅上方探了探，“师父，比咱练的那口还旺些，油温我再压一成。”
杜小勺把调料一样一样摆出来。外头宴席已经开始了，丝竹声隔着几道门隐隐约约的。冷盘刚上完，太监来催了：“水煮鱼准备上了。”孙明把干辣椒和花椒倒进锅里炒红油。油温压住了，辣椒在油里慢慢翻出红色，没糊。胖厨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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