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恩不觉睁圆了眼,凭他家世如何显赫,刺死亲王可是要杀头的。替他取凶器销毁,纵然行事再小心,也有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稍有不慎便被牵连丢了小命。

“这事得加钱。”

她圆溜溜的杏眼仿佛两枚钱眼,迫使李浚修回应。

李浚修抑着笑,仍有嗤嗤的气声震得长睫微动,“事成之后加多少都随你,哪怕大当家要我半副家业,我也不会赖账。”

真格是财大气粗,遇恩暗忖世上的有钱人如何不能多她一个,这样便有本钱救家人于水火了。

正要出门,她忽想起问:“你为何杀瑞王?”

李浚修轻咬下唇,似嗔似怨,“他同我都仰慕同一个姑娘,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不知为何,遇恩心中竟有些波澜翻涌,好像李浚修心里不该存有别的女人。她已习惯他的殷勤献媚,也已习惯他把一辈子伺候大当家挂在嘴边。止不住猜测那位姑娘生得如何,性情如何,末了得出结论:那定是世上最好的姑娘,能扛住李浚修妖里妖气的勾搭,却没雇凶杀他,不免佩服她几分。

走出正屋,遇恩脸上余热未散。目之所及,皆能关联李浚修。

树上的鸟窝,那杂乱枝丫笼在一处……

老四摘了一小筐菜蔬在场院里洗,那些个茄子、黄瓜……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米,米浆浓稠,哎……

晚饭她没吃,没胃口,兀自去睡了。

辗转不成眠,李浚修的魔音彻夜绕耳,半梦半醒间,他朝遇恩递送檀色软唇,唇瓣花香浸泡过似的,透着蛊人异香。遇恩不似白日冷静,没将他推开,反而将他搂在怀里,静静望着他的眼。

“老五,你到底是谁?”

李浚修娇嗔翻翻眼皮,勾起一缕青丝绕在指尖,“大当家有本事自己查去。”

说着咬唇媚笑,眸光阴恻恻地发狠,“是敌是友有什么要紧,大当家未免太正经了些,非要将人分出个黑白。若我是敌,大当家正好借此机会大肆惩治一番,岂不更快活?”

遇恩心脏燃火,手脚皆不由己,胡乱对他施为,正欲共赴巫山,娘和大姐的脸陡然出现。

姐姐急得险些晕倒,歪靠在软榻上由贴身丫头揉额角,“好妹妹,这小子在梦中都不忘勾搭你,真格是丧心病狂。知你喜欢美男,这就叫你姐夫往翰林院为你选,新科探花郎好不好?要不就让爹往军中为你挑,少年将军英姿飒爽更配你的性情,千万不可遭了他的道。”

话音才落,就见娘气吼吼赶来,眼圈红肿,似大哭刚止,“选什么人不好选这样的男人,娘瞧他眼睛含情不似好人,唇红齿白妖妖乔乔,倘若和他成亲,一辈子打不完的风流官司,你爹知道了定把他的腿脚打断。”

遇恩惊醒,仰躺在床,筋骨透着虚软。四面漆黑不闻人声,唯有一两声虫鸣,三更末了。

隔日清晨,遇恩眼下两团乌青,叫来二子和三子商量,二子随她下山往瑞王府去拿匕首,三子带着老四留在山寨盯着李浚修。

听她说罢安排,三子懒懒倚靠院内那棵石榴树,脸色端的很是正经,“大当家可想好了,王府戒备森严,有重兵把守,而书房乃王爷常居之地,必然到处都是护卫,轻易不好得手。”

遇恩自然也虑到这一层,想到此去京师一为寻亲二为翻案,身上少不了银钱,便下定决心再信李浚修一回。

她端起磨得锃亮的刀照着太阳一比,吐息发沉,“老五那人半句实话没有,可我没得选,这一票得了手,银钱等分,你们兄弟俩回青州老家去,做买卖也好,置屋舍娶妻生子也罢,别再跟着我漂泊。”

瞟一眼老四,她道:“老四没法子,他家中那个情形,知他有银钱必然把他敲骨吸髓。若他愿意便同我上京,若不愿意,跟着你俩,替我照顾他。”

三子连连点着下颌,倏然摇头苦笑,“三年了,大当家也不知我们的心么?你要我们去死,我们便去死,但我们不能看着大当家去死。”

二子将他们几人睃一眼,将那磨刀水倒了,站到三子身侧,“依我的意思,不如就把老五交给瑞王府,横竖他们正满世界寻他,未必我送了人去他们不给谢钱,何必费那个事。”

他们的话都有道理,遇恩无法反驳。她下山往瑞王府去的最大理由,是摆脱李浚修。用银钱划清彼此干系,她就能从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抽身。当李浚修再次出现在她梦里,便有十足理由推开他。

下山的日子特意选了黄道吉日。来至瑞王府角门,换了个小厮守门,提起眉毛将遇恩二人来回打量,“且在那巷口等等,张大管家在外有事,回来自会叫你们。”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张简才回王府,由车夫扶下马车,刚站定,小厮凑去耳语一阵,他转身朝巷口看。

不多时,那小厮朝遇恩二人招手,遇恩便领着二子进到角门去。

两人正要往里走,小厮伸手拦下二子,“你且在这里站站,张管家对你有吩咐,你姐姐跟那婆子往二门上去。”

深宅大院规矩大,遇恩自是清楚。朝二子递送眼风,二子便驻足垂首,端出一副乖顺的下人姿态等候差遣。

遇恩跟个婆子一径往里走,不知瑞王府是几进几跨,走也走不到头。楼阁台榭,画栋雕梁,走过一片游廊,好长的游廊,窗景借着古寺佛塔,又借芍药海棠,一步一景,叫人眼花缭乱。

她虽生在侯门,自幼长在富贵之家,两厢一比,侯府到底不如王府富丽奢靡,至少他们家不会把一丈来高的东海大珊瑚,专门给鹦鹉置办花园子使用。

婆子瞧她只管东看西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用绢帕沾在唇上轻声笑,“姑娘是张管家看上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咱们府上规矩大,不比旁的人家,尤其在内三门上办事,需得留心王爷的喜好,若出差池,可不是领板子受罚就能混过去。”

遇恩心下暗笑,瑞王暴毙的消息估摸还没传开,一则没抓到凶手,二则事关重大,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估计秘不发丧。

顺着婆子的话,她乔作惊讶,“能进府伺候王爷自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小女不敢造次。敢问妈妈王爷平素都有哪些喜好,没得我笨手笨脚的,做错事情也不晓得。”

那婆子看她谦和有礼,也不是那起仗着姿色过人就眼里没人的姑娘,故意放缓了脚步,一一将瑞王平素起居习惯道来。

末了,叹一句,“王爷身子不好,自打到朗州开府便吃着药,如今连药都不吃了,整碗整碗朝外泼,把院里好些花草都浇死了。”

遇恩试探道:“莫是药不对?”

婆子摇头,“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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