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视频+后续)
李林甫来找他?
不理,根本不会理的。
谁理他谁是傻子。
宇文融坐在家中稳如老僧。
他李林甫说到底也不过是攀附他才有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官升上来的,拿什么跟他这个陛下面前的红人来争?
争不过他的。
就是天幕说的,李林甫是大唐未来的宰相。
可别逗了,说的好像谁没当过宰相一样。
他宇文融也当过呢。
不要拿九十九天的宰相不当人看。
九十九天,那也是宰相!
虽然九十九天,和十九年,这差距看起来是很大,但他和李林甫都能当宰相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和李林甫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他们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
哦,不。
谁跟他在一条起跑线,他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和李林甫可不一样。
李林甫,一个刚爬到御史中丞位置的小喽喽。
宇文融内心忌惮,却仍作嗤之以鼻的模样。
而李林甫在宇文融门前徘徊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明白了什么。
陛下将他提拔到御史中丞位置的这件事中,没有宇文融的手笔。
宇文融不仅没有帮助他,甚至还想跟他划清界限。
按道理来说,源乾曜那样的前辈闭门不见,这尚且能说一句情有可原,事出有因。
毕竟现在的他还是小小官吏,而源乾曜已经是坐稳宰相位置多年的老臣了。
因为天幕之言,源乾曜想跟他这个“口蜜腹剑”的争议性宰相划清界限,这是有可能的。
但宇文融未来跟他是同一个官署的同事,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宇文融闭门不见的动作是否太刻意了一些?
他们同为御史中丞,谁又比谁更厉害,宇文融闭门不见多少有点看不起他了!
宇文融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在宣战吗?
李林甫心有恼意,但并不发作。
他开始思考自己擢升这件事的原因。
首先,擢升与张说是没有关系的。
他此前就在想,这次的擢升究竟是与源乾曜有关,还是与宇文
融有关。
现在从二人的反应来看,他的升职和这两人都没有关系。
他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升上来的。
这擢升,或许是陛下深思熟虑后亲自所为。
是陛下亲自把他调上来的。
那么究竟是为何呢?
究竟是什么让陛下在看到天幕说他“口蜜腹剑
为何陛下依旧按照天幕所说的去做呢?
李林甫踱步,左思右想。
莫非……
莫非陛下看中的是他这个人?天幕也曾强调过,他的实干能力非常好。
他身上的实干能力让陛下忽略了他的口蜜腹剑,排斥异己。
陛下这是看重他!
或许让陛下看到他身上再无天幕所说的缺点之后,自己仍旧能伸手够一够那宰相之位!
李林甫再一次激动的红了脸和脖子。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接收到了宇文融的宣战信息。
此时,李林甫重新定义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他更有底气了。
他记下了宇文融对他的轻视,暗暗咬牙,握紧拳头。
走着看吧,谁能笑道最后尚且还不一定呢。
这边的宇文融和李林甫之间锋芒暗涌,另一边的张说在岁月静好。
张说与他的弟弟张光在下棋。
“我又输了。
这是笨笨的张光。
“再让你十子。
这是享受难得闲暇时光的张说。
张光把自己仅剩不多的心眼子都拿出来了,紧拧着眉毛苦大仇深看着棋盘,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为朝事忙忙碌碌大半辈子的张说感受着难得的闲适,心里却有几分怅然。
他知道,自己要从历史舞台上退下来了。
自开元之初到现在,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他老了,该为年轻的人才腾位置了。
这回,他是自己走下来的,而并非被众人合力赶下来的。
想着天幕说的自己入狱结局,张说摇头叹息。
果然人老了啊,到底还是重视这些虚名。
他想干干净净,无甚污点地出现在史册,他干干净净考取功名步入
仕途,如今也得干干净净地离开。
辞呈已经拟好,只待陛下批阅了。
泰山封禅之后,陛下已经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他在经历泰山封禅之后,没有变成那刚愎自用的模样,想必陛下也不会被封禅之功蒙蔽心智。
不过这盛世,究竟是否还是那个盛世,他大约是看不到了。
那谁能看到呢?
张说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恍惚之间,他像是看到了姚崇。
看到了开元之初的姚崇带着政治纲领,意气风发走上了首席宰相的位置。
看着姚崇罢相之时心心念念的是没能看一眼大唐之盛。
在他尚且没有看明白自己脚下之路的时候,姚崇就看到了他脚下之路。
所以姚崇把身上的担子交付在了他身上。
彼时他尚且不懂姚崇的遗憾。
现在他明白了。
若有有机会,他是真的想看看这能被延续的盛世,究竟是什么模样。
谁是下一个接力者呢?
谁会是下一个辅佐陛下,让这盛世走到更高峰的人。
张说在心里打好了腹稿,预备等这盘棋下完,就回书房写封信。
想好了一切的张说长吁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面前拧眉,像是面临着天大难题的弟弟张光,心里感怀。
就是这个他一向都不大能看上眼的弟弟,在自己入狱之时不惜割掉耳朵来证明他的清白。
这弟弟是不聪明,也没什么政治头脑,但是他却难得的真诚。
这种真诚是他这种久在官场之人所没有的。
张光像是感受到了张说的视线一般,抬起脑袋,憨憨笑了。
他挠挠头:“兄长这步棋有些难,我再多想一会儿。不过兄长向来都是这样厉害。”
张光的眼睛里是没有掩饰的崇拜。
张说心里的怅然消散了不少。
罢官归家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过生活了。
张说跟他的弟弟张光之间是一派和谐之景,但张嘉贞和他的弟弟张嘉佑就不是此番模样了。
张嘉贞在画画。
越至晚年他便越醉心于作画,这画虽比不得名人之作,但张嘉贞自己很是喜欢。
这日张嘉贞见天气极好,他将自己作画的工具都搬到了外头的石桌上,对着院子里头笔直的青竹就开始了创作。
张嘉佑欠嗖嗖走到张嘉贞的身后,两手背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勾着脑袋去看他哥哥在画些什么。
张嘉佑原是个武将,哪能懂什么画画。
但他人菜瘾大,看着自己哥哥的话,忍不住点评几番。
“这枝干,不挺拔。
“叶子,也不苍翠。
“你这是在画前面的竹子?我没看错吧?这也不像啊。
“咿呀,你怎么手抖了。
张嘉贞气得手抖,好好的画也因为手抖,涂在花上的颜料涂到竹竿上去了。
张嘉佑兴奋了:“呦呦,红色的竹子,新奇啊。
若说此前张嘉贞顾念父母双亡的兄弟情谊,心里始终把这个弟弟放在首位,不计较弟弟的言语行为。
但这一切在看到天幕之后,就全都变了。
张嘉贞想起了张说的弟弟。
人家弟弟能割耳朵,只为了换证明哥哥清白的一个机会。
他弟弟倒好,他弟弟自己跑大牢里去了,还得他舍弃宰相的位置捞他去!
现在连他的画都毁了。
张嘉贞看着脸前的弟弟,一肚子火气:“去去去,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一边儿玩去。
张嘉佑被骂了也不难过,依旧笑呵呵的:“这就走,我再看一眼这红色的竹子就走了。
张嘉贞更生气了,拿着笔就上前赶他去了。
把张嘉佑赶走后,张嘉贞又恢复了清净。
他在的时候嫌他烦,他走了吧又觉得周围太过安静了些。
作为张说的老对手,张嘉贞自然知道张说罢相的消息了。
他们两个人争了一辈子,临到张说罢相的时候,他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落之感。
连上朝都变得没有意思起来。
张说在的时候,他还争一口气,想要把张说屁股下宰相的位置给抢走,那本来就是他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张说能力强,也没有张说得陛下欢心,无论文武,他都要比张说差上那么一截。
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要打败张说的心。
说到底,
他这后半辈子以张说为目标和张说拌嘴的日子过久了倒习惯了。
前头那个目标突然没有了他就像是丧失了斗志一般。
没什么方向。
也罢没什么方向就没什么方向吧他的能力就止步于此官途应当也止步于此。
未来的朝廷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啊他们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该退场了。
他们若是长久霸占着位置那年轻人往哪站。
这些年轻人都不简单啊。
至于他因为张说罢相而难过……
张嘉贞冷哼摇摇头把这想法扔出脑子。
这怎么可能。
张说罢相了他可还在上朝呢他在官场呆的时间比张说久他才是那个屹立不倒的。
他就说他张嘉贞这辈子怎么能一件事都比不过张说呢。
他才是站到最后的那棵常青藤。
张嘉贞提笔准备继续作画但他看着那已经坏了颜色的画迟迟没有下手。
外面张嘉佑的声音又传来了:“怎么不画了
张嘉贞一转头那扒着院门只冒出一个脑袋的不是张嘉佑还是谁。
于是张嘉贞拿着笔就又去赶人了。
张嘉贞追张嘉佑只能跑。
跑了一段距离他确定自己那哥哥没追上来之后放慢了脚步。
张嘉佑摇头晃脑嘀咕着:“那画的不错呢我夸他呢追我作甚。”
张嘉贞回到石桌边画上的墨迹已干。
周遭又安静下来他难得认真看自己的画。
上面的竹子确实没那么挺拔叶子也并不苍翠竹子枝干都是红的。
但这墨迹干了红绿各占一半竟然看着意外的顺眼。
这不完美的画似乎也挺好看。
张嘉贞啧啧咂嘴称奇心境在不自知的时候开阔了许多。
他把画拿起来心里想着该裱起来挂在书房里头。-
李隆基以处理政事来逃避自己的后宫然后宫之事可以逃避政事无法逃避。
张说的辞呈端端正正放在了他的案几上。
李隆基有几分恍惚。
当年姚崇罢相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般将自己
的辞呈递了上来。
现在时间过去那么久可场景却恍如重现一般。
张说真的错的彻底吗?
他的确有以权谋私之过但他及时警醒悬崖勒马。
平心而论张说任宰相之位功远远大于过。
李隆基思索半晌然后将准了张说的辞呈。
接着他任命张说为开府仪同三司一品官职并特要求张说每五日上一次朝。
给姚崇的礼遇李隆基也原封不动给了张说。
至此他依旧是那个礼遇能臣的皇帝。
而另一边他始终逃避着的后宫传来了一个消息让他再也不能在书房当鹌鹑了。
武惠妃她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隆基是很震惊的。
怀了?
你说谁怀了?
武惠妃?
那个心中只有权力而没有他甚至和杀三子扯上关系的武惠妃?
若在这次天幕出现之前李隆基知道这件事应当是会非常开心的。
但知道武惠妃不仅诬陷皇后搞厌胜之术还有可能和未来发生的杀三子事件有什么牵扯之后李隆基完全开心不起来了。
在李隆基掉了许多根头发之后他的圣旨送到了武惠妃的殿内。
武惠妃这几日始终害怕。
她不知道天幕说的话到了李隆基耳朵里会引起怎样的波澜不知道李隆基提前知道了她与杀三子有牵扯后会做些什么。
这圣旨的到来像是最后的宣言一般。
武惠妃从塌上起来接旨她紧张看着地面。
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她甚至把最坏的打算做好了不过是一死罢了。
但圣旨的内容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松了一口气的同事她心更冷了。
陛下要把她腹中的孩子送给皇后养。
所用由头依旧是放在她身边的孩子或养不活。
用这个理由武惠妃无法拒绝。
或者说无论是不是用这个理由武惠妃都没办法拒绝。
那是皇命。
皇命难违。
而这个看起来与天幕毫无关系的圣旨却处处都透露着陛下的态度。
陛下这是猜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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