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耍赖的人
将近日暮的时候，雨停了，窗外一树雪柳枝头上挂着的，是火红的夕阳。
云有泱揉了揉眼睛，她记得自己昏睡前还是风和日丽的午后，现在一觉醒来都快傍晚了，身体酸酸的，脑子懵懵的，不太像只睡了短短一会，更像上学迟到睡过头的样子。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凑上前：“江岚江岚，我睡了多久呀？”
江不妄打了个哈欠，随手比了个数字三。
云有泱歪了歪头：“三个时辰？”
江不妄微笑：“三天。”
三天？！
云有泱一下子睁大了眼，眨巴眨巴。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她这才注意到，江岚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江不妄面无表情看着她。
云有泱咳嗽两声，一本正经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实在感谢你的一番好意，啊，这让我着实过意不去，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守着我什么的。”
云有泱已经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具体的画面了，顿时十分感动。
这三天，江岚必然在她身边为伊消得人憔悴，温柔细致体贴呵护，而她呢？她则睡得十分乖巧，十分惹人爱怜。
“不必守着你？”江不妄语气不可置信地一转，随后，他倚着窗头慵懒看她，冷笑一声，“你来试试不守着你？”
听了这话，云有泱更感动了，内心柔软到一塌糊涂。
懂了，江岚想必是见她睡得可爱可怜，不忍心走，她也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实在乖巧懂事的脸，小时候过年，玄英带着她拜年，她就是靠着这张脸在各路神仙那里讨糖吃的。
云有泱谨慎而严肃地想了想，她有没有在睡梦中做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比如打呼噜什么的？
应该没有，作为一滴雨，她拒绝接受自己会打呼噜。
然后，她眉眼弯弯，一把好嗓子带着蜜似的说了一番极贴心的话：“那这样，下次你也不必守着我，你要是困了，可以睡到我身边来。”
她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很贴心地给他让出一点地方。
“我们一起睡呀？”
江不妄：“……”救命。
江不妄并不是很想回忆这三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云有泱的睡相非常糟糕。
那天，他将小姑娘抱回来安置好，又觉得自己不好一直呆在这儿，想走，结果小姑娘死死攥住他的手不松，他无可奈何地等啊等，直到小姑娘梦得累了，松了力气，他才终于把自己被掐出了红痕的手抽出来，又叮嘱了几个宫女和嬷嬷来照顾她，才走了。
可刚走没多远，宫女却又追了上来，请他赶紧回去看看。
江不妄不得不折返，回去一看，只见云有泱仍在梦中，整个人睡成一个“大”字，谈不上任何睡相，但最要紧的，是她的身体有部分却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一碰就要碎掉，一碰就会消失似的。
江不妄走过去，附身，指腹搭在她腕上，渡了些灵气安定她的心神，这才又稳定下来。
他正想再走，可宫女和嬷嬷们哪儿敢再接手照顾云有泱的差事，小神女要出点儿什么岔子，她们谁也担待不起，江不妄别无他法，只好每隔一会儿来看看她。
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云有泱做着梦，把薄毯蹬在地上。
江不妄走过去，捡起来，再搭上。
又踢了，皱着眉，似乎嫌热。
江不妄没强行让她再盖，直到第二次来看她的时候……
别掉——！
只见云有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边缘，眼看着一翻身就要摔下地去。
江不妄深吸一口气，疾步上前一把捞住她，将人捞回床上，放稳妥，再三确认后再次离开，可当他下一次再来的时候……
睡反了！
云有泱没掉下去，但她的脚搭在枕头上，脑袋枕在床尾，以一副完完全全掉了个头的睡姿再次睡成一个“大”字。
江不妄只能开始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克己复礼把规矩看得比命重的太子了。
他再一次走过去，弯腰，将人抱起来，方向转正。
这回，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最终沉沉叹了一气，在床边坐下，守着没走了。
不得不承认，云有泱的睡相实在是很……不拘一格，乌黑的长发像锦缎一样铺在身下，衣襟也松散得近乎一碰要掉，白皙的肌骨露出来，随着她一起一伏的呼吸偶尔会变得澄澈透明——几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水。
江不妄看得一怔，回过神时才记得要别开目光，他闭了闭眼，又将薄毯拾回来，将云有泱裸露的肌骨盖住。
又蹬了。
夏天，天热。
……真是祖宗。
他守她的这三天里，偶尔有内侍过来，担忧道：“殿下，您要不要吃点……”
“我挺好，真的。”江不妄打了个哈欠。
……
现在“祖宗”终于醒了，江不妄如释重负般长叹一息。
“可还有不舒服的？”他问。
没有不舒服的，除了身体有点儿软绵绵的，空瘪瘪的。
“饿了。”她诚恳。
江不妄站起身来，点头：“我让膳房去给你弄吃的。”
“糖醋汁浇小排骨不要葱撒上芝麻再煮得软烂一点谢谢！”云有泱坐在床上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一拜。
江不妄：“……”
他忍不了了。
他虽然平日里再无拘束，但自觉还是人间的太子，作为太子么，还是该有那么一点尊严的，就比如现在，连轴守了三天不合眼后还要被呼来唤去，委实有点丢他爹的面子。
他停住脚步，又端着太子的端方尊严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轻轻捏她脸。
“还挑捡上了，那么爱吃？真不明白你有时候在想什么，玄英究竟是怎样养得你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
他说着说着，确实好奇上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于是他俯下身，红色的衣袍自然垂下，眸光上扬着，语气也带着一点儿蛊惑的意味。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云有泱很是无辜地眨眨眼，慢吞吞的说道：“唔唔，我在想……你腰好细！怎么练的？”
看上去就好好抱！手感肯定很好！
江不妄捏她脸的手一僵，他身上的衣衫确实很松垮，在自己家没规矩，也是随便穿的，宽袍大袖，没什么遮拦。
“……”
江不妄气得甩手就走。
什么太子尊严，呼来唤去怎么了，他就该得了小神女的命令转身去给她弄糖醋小排骨，就不该多问这一句，多问什么多问。
他叹气，现在只能庆幸小神女好歹还是矜持的，没直接上手摸他腰了。
快入夜的时候，云有泱终于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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