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扣押嘉宁郡主的事,在百姓中可以有千百种说法。

但在入朝为官的官眷中,任谁都知道,他们是打算用郡主做筹码谈判,只是最后的结果,是北凉不敌南晋兵力,俯首称臣,送来质子。

可如此,不代表事情就彻底揭了过去。

外头对于郡主和这位信王殿下的风风雨雨,在场诸人都听过一耳朵,长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谁都能看出,长公主心疼自家女儿,才办了这么一场盛大的添妆礼。

因此,怎么想,北凉的人,都应该夹起尾巴缩在四方馆里,而不是大摇大摆出现在席面上……

再者,观信王的样子,好像还是手拿拜帖前来?

难道长公主当真心胸宽广,连这等事情都能顾及大局,不计前嫌?

众人心头思绪万千,宇文长赢却仿佛刚察觉到似的,轻轻向萧景迁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慢条斯理地走过长廊,行至御辇前,拱手拜见。

“见过陛下。”

他说得简单,甚至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是为何受邀,语气中仅有几丝恭敬。

萧景迁摸了摸下巴,并未追究什么。

虽然北凉已经称臣,但宇文长赢怎么说都是异国王爷,若说下马威,接风宴上早就施展过,现在,该有的体面还是该给的。

倒是长公主,怔愣不已,茫然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一身胡服,在宾客中极为显眼,想装看不见都装不下去。

只是,她完全不记得府中发出去的帖子里,有给四方馆的。

信王让姜弥遭难,她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请他前来?

思及此,她忽而联想到方才在花厅的添妆礼,那些少见的宝石匕首,应当就是这位送的。

长公主心有不满,悄悄瞪了一眼旁侧装模作样的姜璨,眼神仿佛在说:让你接引宾客,你倒好,瞧见信王,也不知道拦一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姜璨耸了耸肩,心虚地往御辇后头移动。

长公主缓缓吸了口气,算作思忖,浅笑想要寻个理由解释一番。

魏谦却率先上前,目光扫过姜弥和宇文长赢,有礼有节道:“回禀陛下,今日的宴席,是臣请信王殿下来的。”

语气坦荡,令人困惑。

在场宾客免不得竖起耳朵,这郡主未来的郎君,邀请了流言里同郡主爱恨纠葛的人,实在令人稀奇。

萧景迁眉梢微扬,似乎来了兴趣,眼睑轻压,追问道:“哦?朕竟不知,信王何时成了魏家的客人?”

魏谦仍旧是四平八稳的样子,继而解释:“上月七夕,建安灯会盛大,臣与信王殿下于秦楼巧遇。殿下听闻郡主婚期在即,身边并无相赠之物,便亲自夺下贡院的鳌灯彩头,将其中金簪赠予郡主,权作恭贺臣与郡主婚约之喜。”

他将前因说明,言语间,如同这些来往只是巧合,明眼人,却琢磨出别样的意味。

“既有此缘分,魏家自当礼尚往来。今日添妆,本是亲朋欢聚,信王殿下远来为客,又曾赠过贺礼,于情于理,臣都应该奉上一张帖子,请殿下入府同乐。”

他顿了顿,唇边隐约带出一丝笑意,声音温和。

“况且,那日殿下亲口祝愿臣与郡主百年好合,皆是善意,魏家自不敢怠慢。”

一番话下来,厅堂内的宾客,仿佛都觉得魏谦礼数周全,神色中的疑惑,也少了几分。

只有姜璨,似笑非笑地碰了碰姜弥的胳膊,打量着自家这个一直在装鹌鹑的妹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魏三郎,话里有话呢?”

听起来,倒像是对信王的威胁挑衅。

姜弥没好气瞪了姜璨一眼,眼下厅内都是人,她根本不想把这里面的事情公之于众。

魏谦邀请宇文长赢,她说不出什么感受,但让自己置身于众人瞩目下,心里总有些厌烦。

萧景迁若有所思,目光掠过懒散的宇文长赢,颔首道:“这贡院设下的白墙题诗,朕也有所耳闻。”

他停了几息,似乎在回忆宫中旁人提起此事时的说法。

“翰林院的大臣,曾说此次灯会出了个奇才,一字就将众多士子难住,毫无阻碍地夺得了魁首。”

他纳罕地盯着宇文长赢,语气深重,“朕以为,北地风霜严寒,养出的,都是身强力壮的猛士,没想到,信王还写得一手好字?”

南晋诗书流传颇久,萧景迁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人才,那老翰林夸赞的话,他最多当个趣闻听听,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字写得再好,不代表就能治国平天下。

可魏谦揭露了那人的身份,就是宇文长赢。

这可有些稀奇了。

从接风宴开始,宇文长赢一向表现得不懂南晋礼仪,只知道低头驯马,那些本事,在文人墨客看来,就如同奇技淫巧,最多客套两句。

但若他一直都是内藏玄机,收敛才华,反倒显出点识大局的聪明劲。

只是这聪明,要是用来对付南晋……

萧景迁目光更为锐利,仿佛想要看透宇文长赢的伪装。

对方却只淡淡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臣自幼喜好骑射,但读书识字的本领,还是学到的。”

宇文长赢收敛眼神,看不出是真心回答,还是随意胡扯,“至于字好不好,臣分辨不出,只知道写得越大,笔锋越利,气势上看着就算唬人。南晋的翰林学士,就是书读得太多,想得太深,自个先琢磨其中含义,反倒把臣架上去了……”

他拖长尾音,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好笑,喉咙口溢出轻轻的“呵”,调侃道,“真要论才华风采,还是魏公子这位探花郎更有本事。”

萧景迁未曾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谨慎的神色才刚露出来,就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好佯装没事般,低低笑了两声。

姜弥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尖,如同故意躲避,不想和宇文长赢对上视线。

乞巧灯会,本就是一场巧合,只是这巧合,不是因宇文长赢而起。

她一直避免赠礼之事传出去,魏谦倒好,大庭广众下,什么秘密都没了。

连舅舅都知道,明日的流言,恐怕要烧得更旺。

她不愿场面再僵持下去,扯动萧景迁的袖子,摆出一幅稍显无趣的表情,照常撒娇道:“舅舅明明是来给我添妆,怎的就开始当众论起政事?”

她可不管在场诸人如何想,只把事情推到任性的局面。

“魏家哥哥好不容易谢恩,您就问东问西的,不知道,还以为这儿是皇家书搁,您马上要坐下来批奏折呢。”

姜璨没忍住笑了一声,惹得长公主瞪眼,她掩面点了点姜弥,叹道:“你这丫头,愈发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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