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皮质座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属于上等皮革的味道。
江岩在副驾座上坐下,动作颇有些拘谨。
大几百万的豪车啊,他也是有幸坐上了。
暮色渐至,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窗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映出唐清昭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小江同学。”唐清昭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刚才发生的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叔叔跟你道个歉。”
江岩:“没事的,叔叔,一个小意外而已,道歉什么的千万不要。”
唐清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小启在学校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江岩摇头,“唐启人很热情,帮了我很多忙。而且他懂得特别多,跟他聊天我涨了不少见识。”
“他性格任性得很,我跟他妈妈都拿他没办法。”唐清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是那种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流露的、带着点无奈的温柔,“难得见他跟谁这么玩得来,我感到很欣慰。他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别生气,你和我说,我会教育他。”
江岩本以为唐清昭是礼貌性的客套,谁知,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唐清昭当真拿了手机,要扫他的微信二维码。
唐清昭看到江岩的头像后,微微一愣,笑道:“小江同学很成熟。”
江岩的微信头像是日照金山的图片,一轮金色的太阳为层层山峦洒下辉煌的金光,角落还有两行古诗,看起来很吉利,但不像是男高中生的风格。
而唐清昭的微信头像则是空濛潋滟的湖景,江岩心想,他们两人一山一水,还挺有CP感的……不对,他和同学的爸爸要什么CP感!
江岩礼貌地说:“叔叔的头像也很雅致,是叔叔自己拍的吗?”
“嗯,闲暇之余,有点摄影的爱好。”红灯转绿了,唐清昭看了江岩一眼,继续开车,“小江同学你呢?”
江岩诚恳地说:“我恐高,不会拍照,还不会写毛笔字,所以直接ai的。”
唐清昭沉默几秒,干巴巴地夸了一句:“也不错,ai得很有水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江岩垂下眼,目光落在脚垫上,那是个深棕色的羊毛脚垫,厚实得像踩在云上,和他家门口那块褪了色的灰门垫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照。
二十分钟后,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熟悉得让江岩感到烦躁。
“叔叔,前面那个巷口停就行。”
车子减速,缓缓靠向路边。
“我家在巷子里不好拐弯,我走进去就好。”江岩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解释,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后视镜里那双清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再见,小江同学,晚上早点休息。”
“辛苦叔叔送我这一程了,谢谢叔叔,再见。”江岩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巷子,身影渐渐被黑暗的阴影模糊。
他知道那辆黑色的车会停在巷口,等他走进去之后才会驶离。他也知道,车里的人不会看到,就在巷口第三根电线杆旁边有一座老式立地房,生锈的铁门后面,是堆满杂物的逼仄过道。
江岩没有回头。
江家三口人挤在二楼的前后两间房里,此时还不晚,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江岩看到弟弟江平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电视开着,里头放着少儿频道,声音调得很小。
“哥!”江平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派对好玩吗?”
江岩捏了捏弟弟肉乎乎的小脸蛋:“好玩,和动画片里的一样,有机会我也带你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江岩的亲妈江燕玲围着那条起球的围裙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粉:“回来啦?饿不饿?我还刚准备给你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吃……咦,你这身衣服是?”
“不饿,下午吃了不少东西。”江岩走到江燕玲身前,说,“新买的衣服被人不小心泼了汤,穿不了了,就在同学家洗了个澡,同学找了他爸的衣服让我换上。”
江燕玲看了眼自家儿子衣服上的logo,大惊:“这是牌子货啊,一件值不少钱,你赶紧换回自己的衣服,别给人弄坏了,我给你手洗了再送回去。”
“不用你麻烦,我自己洗,不会洗坏的。”江岩乖巧地应下,垂眸掩盖住心底升起的不悦。
他妈这么说,就好像他不配穿这件衣服似的。
明明只是件贵了点的衣服罢了。
江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很小的一间屋子,一张翻身都嫌困难的床,一张垃圾堆里捡来的书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就是全部家具,墙上没什么装饰,只贴着他小时候拿的几张奖状——清洁小能手、安全小卫士之类的,没什么含金量。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发呆,蕾丝灯罩上落了灰,光线便显得有些昏黄。
此刻,他的脑海里却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唐清昭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还有手腕上那只低调奢华的名表,对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将平等与尊重刻进了骨子里。
这个男人年轻,英俊,温文尔雅,符合他对成年男性的所有向往。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又酸酸的。
江岩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可惜那是同学的爸爸……
江岩换了身睡衣后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凌晨的时候又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海州市十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明明天气预报没显示有雨,可这场雨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回到学校后,江岩对身边玩手机的唐启说:“过段时间,我把衣服洗了还你。”
唐启抬起头:“别!你是在我派对上被汤淋了的,如果你把衣服还我,我爸就要批评我不懂为人处世了。”
话说到这份上,江岩只好说:“那我就收下了。”
“昨天这事儿太败坏兴致了,为了补偿你,今晚我们一起去会所玩玩?”唐启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眼尾微微上挑。
“会所?”江岩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妙的场景。
唐启“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那支笔江岩认得,万宝龙的牌子,他用某宝拍照识别后,蹦出来的正品价格让他感到窒息。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总得认识点新的人。”
江岩看着唐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足够在小城市买一套房的名牌手表,觉得眼前的小少爷就差举着“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牌子了。
江岩内心一叹,严肃地说:“我觉得还是别去。”
唐启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怎么?”
江岩在脑海里默默斟酌了一下措辞,虽然唐启单方面觉得跟他关系铁,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跟唐启不算太熟,一个月同桌而已,贸然说太多容易被人嫌啰嗦,但不说又不地道。
“你才来一个月,圈子都没混熟,你这样的太容易被盯上了,社会上人心险恶。”
唐启的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江岩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些:“往小了说,把你当血包,今晚这顿你请,明晚那顿还是你请,你就负责掏钱,人家背后还笑你人傻钱多。往大了说,那种地方乱得很,万一碰上仙人跳,你连哭都找不着地儿。”
唐启听完,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敷衍的,而是一种真诚的调侃:“岩哥,之前老班让你多照顾我,昨晚我爸估计也提了一嘴,可你不能真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看啊。”
江岩认真地注视唐启。
“第一,我不是蠢蛋,相反,我智商还算优秀。”唐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在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我只去高档会所,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资产达标才能进去的。”
随后,他的语气里多了点认真:“第二,今晚跟我一起的那几个人,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人家愿意带我玩,我也不想扫兴。”
江岩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唐启说的这种地方他听说过,确实跟街边那些酒吧夜店不是一个层次,那里更像是一个半封闭的上流社交圈,进去玩的人非富即贵,与其说是个消遣场所,不如说是个结交人脉、资源置换的平台。
唐启用手肘蹭了蹭江岩,笑嘻嘻地说:“既然那么担心我,你不就更应该和我一起去了吗?”
江岩对上唐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个富二代不蠢,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花点小零钱收买同班同学好感的事情对方做得,但对方不会轻易邀请一个同学去高档会所。
江岩认为,自己估计是真被唐启看中了,至少分量比班里其他同学重一点。
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虽然外形好,脑子也不差,但有些东西不是靠这些就能得到的。他需要人脉,需要圈子,需要那些能让他在未来少走几年弯路的资源,而唐启能够为他打开一扇门。
“行。”江岩说得很坚决,坚决到唐启都愣了一下,“让我考考你看人的眼光准不准。”
“岩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句老登油腻语录?”唐启拍了拍江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过我准许你考考我,放学后司机会接我们一块儿到那边去!”
接下来一整天,江岩表面镇定,可心思完全不在教室里了。
不过这也不要紧,江岩不参加高考,就是单纯拿个高中毕业证。从小到大他的学习成绩都不算好,可能上天给了他出色的外表和不错的情商后就没再给他读书的天分,再加上他中间休学了两年,跟着亲戚跑工地赚钱,复学后他的心思就更不在读书上了。
放学前,江岩在手机上给他妈说了声晚上不回家吃饭,便跟着唐启离开了。
平时接送唐启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离校门口两条街的巷子里,江岩坐进去的时候,皮革的味道混着一股淡雅的薄荷香水味扑面而来,车内温度刚好,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把夕阳和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路尽头是一栋被灰白色的外立面环绕的庄园,没有任何招牌,只在入口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如果不是唐启让司机停车,江岩甚至会以为这是一栋私人住宅。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看人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唐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过去,安保接过来在一个手持终端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很轻的一声滴响,然后两个人同时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
唐启对江岩解释道:“每个会员每次只能带一个朋友过来。”
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视野豁然开朗,是一个挑高极高的主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流水喷泉、溪流景观等自然元素被恰到好处得融入现代化的装修里,整个空间的色调乍一看偏暗,但光影很有质感,显然这里的每一个细微处都经过设计师精心调校过。
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平墙皮、每一块地砖,都透着金钱的奢侈感。
江岩跟着唐启上楼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主厅里的布局——吧台在一楼最里侧,沿着整面墙展开,酒柜上摆满了各种年份的酒。
吧台后面有三个调酒师在忙碌,动作娴熟得像在表演,卡座区散落在主厅四周,用半透明的屏风和绿植隔开,私密性做得很好。
二楼是包间,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偶尔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唐启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三张年轻的面孔转过来,看到唐启,三人纷纷主动举起了杯子。
“瞧瞧唐少,刚放学就立刻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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