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兄长面前与其他男人—
悯生宗以制毒闻名,褚离掌心这枚小小药丸,丢入酒中转瞬即散且此药无色无味,便是神医也查不出来由。
捻着药的手悬在酒壶上,临到关头褚离又撤回来。
骤然加大的力道让指尖划破手心……无论之前褚离如何做出这个冒险决定,事到临头她不得不承认。
她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在明知兄长待她这般好的情形下,害他做出这等不文之事。
优柔寡断的懦夫……少女心中暗骂,抬手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极烈,喉口宛若刀片割划的灼意还不曾消散,身后响起侍从的轻唤。
“三小姐……”
褚离抬眸,掌心的药让她生出些被发现的错觉,一瞬的紧张后她掩下酒意,不动声色恢复温和待人的侯府三小姐模样。
褚离笑意清浅,“找我可是有事?”
侍从对宴上打断褚离很是歉疚,“二小姐正与各位夫人小姐说话,奴才不敢叨扰,只是这要送给各位大人的酒……”
看着端到身前的几壶酒,褚离知道是侍从顾忌宴会众人口味忌讳。
大晟酒类繁多,单以酒液之色便有清、浊、淡、浓之分,各阶饮何品类大有问道,在座皆是雅客,稍有不慎那位管家的二小姐定会大加责罚。
按理说宴上琐事烦不到她,况且那宋明珠……看侍从焦急模样,褚离无奈,谁让她在府中向来好说话。
“给我罢,”褚离刚揭开几壶酒盖,一声嘈杂的女声自头顶传来。
随之一道的是直直朝她头上泼来的酒液。
多年危机熏染,面对意外时褚离身体下意识躲过泼来的酒水,但顾及此时身份是侯府文弱的三小姐,褚离不得不以踉跄的脚步掩饰,因此前襟也被溅上些许。
月白的锦衣上暗红的果酒痕迹明显,随着褚离起身的动作流下淋漓一片。
在贵女云集的宴上,以下作手段毁人仪容实在过分,身侧侍女连忙拿帕子擦拭,可越擦越脏。
“三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本该更急的褚离只是安抚的轻拍侍女的手,“没事,我回去换一套就是。”
褚离不想纠缠,奈何来人不肯罢休。
“你撞倒我家小姐的酒怎能说走就走?侯府便是如何教养吗?”赶来的丫鬟伸手便要扯褚离,被身后的主子出言呵斥。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在侯府也许你随口放肆?”宁坤如看似为褚离解围,实则顺着丫鬟的话颠倒黑白。
“这便是侯府三小姐吧?日前我才听说有你这号人物,我还想寻个机会与你见上一见,带你在京城好好玩乐一番,也顺便将你介绍给京中姐妹……不想今日竟然出了这莽撞事。”
丫鬟也是人精,看出宁坤如话中深意,“我家小姐如此好心都白费了,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庶女……”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将褚离这侯府三小姐的不堪身世毫无保留的在宾客前说尽,左右人看褚离的神色也变得古怪。
早在宁坤如出面褚离便认出此人与长姐交好。
自从来到侯府,褚离便被以长姐宋明珠为首的一众侯府中人处处刁难,褚离顾忌身份怕惹来嫌疑,也怕本性暴露惹得长兄不悦,向来遇事能忍则忍。
即便知晓宁坤如多半是受长姐唆使,褚离也想尽力周旋,可她人微言轻一句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周遭议论淹没。
眼见周围宾客对宁坤如的话信以为真,一道温润男声打破局面。
“宁小姐。”
众人循声而望,才发觉那位坐本该在上首,本次家宴的主角宋韫行,不知何时走到席末处烛火阑珊处。
男人儒雅温和,白衣玉冠,素日宽和的面上隐有愠色,“宁九郎方才还与我谈起宁小姐御下有术,将府中管的井井有条,不想今日带来的人却没教好。”
这话中的苛责意味完全不像出自君子之称的宋韫行之口。虽未曾直指宁坤如刻意为难,在场的众人却都明白这位小宋候对自家小妹的维护。
褚离看着他先是愣住,直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人越过众人将她护在身后,褚离才回过神。
耳边响起的是梦里无数次出现的清润声音。
“阿离。”
男人的手自然牵起她的衣袖,不经意划过手背时的触感让褚离猛地想到春熙路上遇到的登徒子。
电光火石间褚离只觉被触碰到的地方好似火烧,连忙往后错开一步——她这一退碰到案上酒壶,瓷瓶相碰酒液摇荡发出清脆声音。
褚离不及思索兄长为何出现,她因蓄谋下药心中忐忑,仓皇一撇,她只隐约看见似有一枚药丸滚到案上,恰好被碗盏挡住。
而那个惹人怀疑的瓷瓶早已被她收好。
搜寻一圈只找到一枚,褚离想剩下的一枚该是落在地上不知滚到那里去了。
席末灯火昏暗,药丸如此小巧,除非被人误食,否则断然不会有人察觉。
……
带着霜雪的晚风透过窗子吹进。
侯府宴会设于如院湖心兰亭,二人立于角窗一侧,晚风掀起窗侧轻纱,将窗前的二人与众人隔开。
“侯爷、三小姐,”赶来服侍的丫鬟的告罪声打破微妙的沉默。
“无碍,你先下去罢,”宋韫行亲手将吹拂的轻纱束好。
整个过程中褚离始终一言不发的看着宋韫行。
夜风凛冽让褚离酒意消退大半,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脸颊正泛起细微的灼烫。
方才宴上隔着人声鼎沸,她看不清男人的脸。
褚离便哄骗自己,他们相与不过一年,或许宋韫行只是她心中的执念,只要再久一点,那执念便会和他的面容一般被逝去的日夜冲淡。
但刚才对方站在身前唤她的名字,那些仿若刻入骨血里的,对眼前男人微末习惯的熟悉,便如涸菏雨后重焕生机。
宋韫行喜怒不行于色,但从方才开始便眉头微蹙。
褚离不想宋韫行为她费心,端起手不动声色将衣襟脏污处挡住,“兄长离京一载京中好友定十分想念,说不准连给兄长劝酒的酒令都早早打好腹稿,兄长却抛下他们过来陪我,是想拿小妹当挡酒的托词吗?”
褚离语气带着小女儿的娇憨,见她没事宋韫行才面色稍霁。
“半年不见阿离真是长大了,也学会打趣人了,这些日子你在府上可过得好?”
宋韫行是真心宽慰,褚离闻言却有些局促。
许是在宗门中过分压抑本性,和宋韫行相处后褚离才发觉自己其实是喜欢撒娇粘人的性子,但随后她便知晓宋韫行喜欢乖顺听话的性格,因此并没机会在宋韫行面前表现。
她连忙调整回素日温顺之态,“小妹自然一切都好,只是兄长南下治水辛苦,家中众人都颇为挂心。”
“明珠虽有些脾气却也单纯,我走前还担心你和她相处会不愉快。”
宋韫行提到宋明珠时言语间多有包容,让素来被欺负的褚离心中酸涩,好在她一向善于自我宽慰,能做到面色不改甚至含笑附和。
二人聊起京郊数月,宋韫行提及褚离酿的青梅酒。
“蜀地多山连雨便是梅子味道都寡淡,泡出来的酒更是缺少果香,不如京郊喝过的一半。”
褚离安静的随着宋韫行的话回忆,男人温和的声音让她神思松弛,压下去的酒意复而又起,偏兄长提到当初教她丹青之事。
彼时正是褚离初觉对宋韫行心意难以自持之时。
看着男人的笑让她有些恍然,竟分不清眼前是否是无数次出现的如当日兄长执手教她勾勒山水的梦境。
酒意朦胧使她不由得凑近。
少女身形不似当初那般过分纤瘦,虽仍娇小却隐隐可见风姿,若将绽的风荷花苞,显现出女郎独有的窈窕。
宋韫行不动声色别过头,往后错开一步。
偏褚离因醉没察觉,她被回忆起的梦中种种逼得脸颊发烫,身前男人衣衫微凉让她控制不住稍稍靠近——
酒盏坠地声引得左右侧目,也让褚离猝然回过神。
看着地上狼藉褚离想说些什么,如同方才装痴卖乖那般,脑中思绪却烦乱,张了张口终究未发一言。
银铃般笑声自身后传来,“允行,可是和妹妹提起我方才贪杯一事发笑,你才连酒盏都拿不稳?”
打破沉默的绯衣少女引二人移步,期间自然挽住褚离的手带她错开地上碎瓷,好似照顾着家中小辈,看向宋韫行时是早已相熟的语气。
“这便是允行常提起的小妹罢,果然和你兄长所言一般乖巧懂事。”
酒盏中酒液澄澈,宴席烛火与其上碎冰共成细碎光华。
宋韫行以送醉酒贵客脱身,席末又剩褚离一人。
醉眼朦胧中褚离看向上首,那个解围的绯衣少女名唤乔绛姝,褚离从左右宾客口中得知,其父便是三朝老将左将军乔炆,乔绛姝言谈飒爽,确实有江门虎女的英姿。
乔绛姝能自然地和兄长玩笑,可见两人私下十分亲近。
一想到心尖上的兄长要被他人攀折,她不心里的灼烧妒意似野火疯长。
酒意下残存的意识被鼓动着,朝着昨夜那个荒唐的念头肆意而去。
褚离攥住药的手微微颤抖,待到宋韫行明日醒来知晓,他们恐怕连兄妹都做不成。
心中声音蛊惑道:“你以为假扮侯府千金就能长久与他做兄妹了?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拆穿,你觉得宋韫行会留个骗子在身边吗?”
褚离咬牙,朝着身后窗外就要扔,举起的手却被耳边声音阻止——
“你真的不想赌一赌,宋韫行为人如何你最清楚,今夜过后有了肌肤之亲,你又不是他的亲妹。”
懵懂的醉眼前仿佛出现了兄长温柔的眼眸,他缓缓握住褚离的手,带着她将手悬于酒壶之上,往日温和清润的声音变得蛊惑。
“阿离,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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