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

【他是儿子!】

顾玉良额头血管突突跳动,缓了一会,又走到床边道,“昭儿,手伸出来。

“顾伯...乔昭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却还是听话乖乖将手伸过来,“我是病的更重了吗?

“没关系的,即便病重也没事,我知晓的。乔昭猜测是时间已经短到令人惊骇的地步,歪歪头,“老话不是常说,回光返照?

他仰头冲着裴却山笑盈盈道:“原来这些天不大难受,都是因为这个。

裴却山心疼他,拢着他的额头亲了亲,“不怕,我陪着你,不怕,没事。

“我不怕。乔昭握住裴却山的手。

他的很细长,只是落在裴却山掌心中便显得有些小了。

一只手抓住裴却山的大拇指,轻轻握住。

裴却山反抓着他的手攥在里面,抓起来亲了亲他的手背,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声音艰涩,“好有勇气的宝儿。

此情此景落在顾玉良的眼中,令他的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人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

若放在以前,他们二人这般顾玉良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乔昭从小是在裴却山怀里长大,身体差劲,多黏人一些,多依偎一些也无妨。

本以为是乔昭身体特殊,再加上裴却山上无父母教导才会让两人之间没什么距离。

但今年乔昭十八了。

顾玉良凭心而论,乔昭的模样确实太出众了。

甚至在裴却山怀里时,他也不再是小孩,而是正经的少年郎君,抛去了父子这身份,他们两个男人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当年说要给乔昭娶妻,到最后也没了消息。

裴却山即将而立年纪也从未想过成家。

如今天下已定,他裴却山又不是出家的和尚,难道真的能在这般如狼似虎的年纪半点色都不碰吗?

放屁!

放他丫的狗屁!

乔昭的脉,那就是他干的好事!

甚至乔昭的病,也因为这一场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清晰脉络。

原来如此....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还是不对,乔昭是男人,这怎么可能?他才十八岁!甚至还没及冠,身子又这么差,动不动就流鼻血咳血,怎么可能....??

裴却山感觉到顾玉良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竟有讥讽愤恨的意味,懒得理,低头继续同乔昭玩手指,给他转移注意力。

顾玉良愤恨的翻了一个白眼,‘嘭’的一声拍桌,“昭儿,把手放开。

“啊?乔昭迟滞,被顾玉良的语气吓到。

“你吓到他了。裴却山声音冷冷,“你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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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顾玉良气愤站起,但他又祈求自己前半生学的脉案是错的,“我就是让你放开!”

“哦...”乔昭小声道,“顾伯大概替我心焦。”

没有人瞧见身边亲密的人日子不长后还能好心情。

他同阿爹也是适应了许久的。

裴却山道:“别起来,乖乖躺一会,没事,让他自己消化一会就好了。”

“顾伯对昭儿很好的。”他一笑,眼睛弯弯里面仿佛藏着星星。

裴却山有些痴迷的转不开眼眸:“是,但他是长辈,对你喊,简直失了分寸,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两人说话的功夫,只见远处坐在桌前的顾玉良抱着脑袋堵着耳朵,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阿成小声询问:“郎太医什么时候到....”

总觉得这屋里头需要太医的人不是他家小侯爷,而是顾太医呢?

郎寿原本在皇后宫里头给皇上的额头缝针,梅宅一来人求太医,皇后娘娘大手一挥把所有太医全都给遣了过来。

十几个太医,以及在军营中跟来的叶郎中都在。

浩浩荡荡从长街来了一溜马车。

乔昭哪怕生病后也没见过这般场面,小声问他爹,“难道昭儿活不过两个时辰了吗?”

“胡说,”裴却山捏他的脸和嘴巴,“不许乱说,呸一声。”

乔昭抿抿唇,嘟嘴一笑,“呸!”

裴却山瞧来了这么多的太医,眉头蹙起,神色坦然,轻轻捏着乔昭的耳垂,免得他被这么多人吓坏了。

床幔被放了下来,几个太医跪在床边。

郎寿已经六十多,刚给乔昭搭上脉,佝偻着的背脊也是一僵,皱着眉转头看向顾玉良。

只这一眼,顾玉良便知,完了。

他诊出的脉是对的。

“师傅....”顾玉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要不然让外头的李太医进来,他....”

李太医是宫中专门给娘娘们安胎的太医。

“你从医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个脉象都分不出来吗?让他们都回去,此事不宜声张。”郎寿收了针灸包。

“今儿不扎针灸吗?昭儿会不会心口疼?”梅崇尧见郎太医的动作,担心的问。

郎寿出来一趟不容易,回回都是给乔昭扎了针灸才会离开,今日却提早收了针灸包。

郎寿也阴沉着脸:“第一次遇上,如今是想用针灸都用不了了。”

“为何这般说?”阿成紧张的问,“最近我家侯爷吃东西还算好,精神也不错,除了有些爱睡,旁的都很不错,难道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郎太医,您倒是说句话啊!”

阿成急的额头发汗,就差跪下来求郎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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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良深吸几口气,替他师傅收针包。

梅崇尧看出他们似乎有话没说,先命下人把外头的太医们都安顿下去,关上了房门,“郎太医,有什么话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顾玉良犹豫了下:“若不然把叶郎中叫进来再诊...他是楼邕人,所以....”

“顾伯,”乔昭伸手掀开床幔,倾着头,一双鹿眼眨了眨,苍白的小脸上只有乖,甚至有些稚气未退的天真,自责道,“又让您为昭儿的事烦心了...”

顾玉良静默的站在原地看向乔昭。

乔昭的衣襟刚才为了让他的胸口前散热些,已经扯松了。

白皙脖颈下是若隐若现的红痕。

青丝落下挡住领口,顾玉良瞧的不算太真切。

他大步而近,似乎是带着怒气而来伸手抓的却不是乔昭的衣襟,而是裴大将军的。

裴却山感觉他并非善意,起身在空中接住他的手,“你到底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玉良另一只手来扯他的衣襟,裴却山压根不觉得这人对他有威胁,懒得躲。

甚至不需要全部拉开,只有一点,胸膛上的位置,是若有似无的抓痕。

什么样的人才能想要抓人却抓的没什么印?

女子都会留长甲,抓痕不会是这般的痕迹。

抓痕的主人一定是指甲圆润,被修剪的很好,只是舍不得抓他,亦或者...根本没力气。

若没看到这处痕,顾玉良还骗自己一番,说他乔昭是同旁人纵欲了。

虽然这可能太小太小。

乔昭脚踝不好从小出门都少,日日身边都站着个鬼一样不散的男人,他上哪里去同旁人纵欲?

“你是不是人!”顾玉良忽然上前一步,抓起裴却山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可知道他今年多大!?”

他咬着牙,又知晓这事不能声张,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乔昭可是你儿子!裴却山,他六岁就被你养着,你——!”

裴却山神色淡然,低着头看他,直问,“昭儿怎么了。”

“他是你从小养大的,裴却山,他是你从小养大的!!”顾玉良激动的指节颤抖发白,眼白充血,似乎只是想质问究竟为什么。

裴却山也不躲,此时此景他来问这些,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自己会是什么样,裴却山在第一次吻乔昭时,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只想知晓他怎么了。”裴却山的注意力在另一方面,“是否有法子给他缓痛。”

“痛?!”顾玉良回身准备收针包,可心口中的一股怨气竟怎么都散不开,“笑话,真是笑话!”

这些年他不说把乔昭也当做自己的儿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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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乔昭也曾在他的怀里叫他一声‘伯伯’

乔昭是什么性子?

一个为天下为父亲至纯至真的人,一个连走出家门自由都没有的孩子。

甚至命不久矣,他裴却山怎么下得去手!?

越想越气,胸口中更是有一股沉闷的怒,顾玉良直接把桌上的茶杯茶碗一把扫到地上,大骂道,“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裴却山你这畜生!

“哎哎——顾玉良,怎么了,发什么疯?到底怎么了!?梅崇尧见他真的攥了拳头要冲上去,连忙拦住他的腰。

“你明知他身体有疾,你对他作甚了!!?裴却山你敢不敢说出来!你这畜生,我杀了你!乔昭他这么小,你也好意思?!刀呢?!刀!去拿刀!

梅崇尧心中大骇:“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郎寿摇摇头,轻声道,“瞒不住,说罢。

这屋里头都是亲近心腹,来日走动免不了知晓,何况这病,瞒住了一个月,第二个月也瞒不了了。

顾玉良颓然,艰涩道,“滑脉,两月!

“嗐,我当是什么事,我妹妹前些日子婚后也是滑——滑脉?!肖空晋瞪大了眼。

屋里一个个侧目过来,在场的人同顾玉良最开始的反应没差,瞠目到难以站立的地步。

郎寿深深叹了一声,佝偻着背,他的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如今还是想叹说句,“裴将,您——哎!

顾玉良质问:“你知晓他是谁吗?裴却山你颅内有疾也要有个度!他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是——他是乔昭啊!你忘了他小时候为你挡箭,忘了他为了你千里迢迢去边疆吗?他尊你敬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番质问,梅崇尧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不可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裴却山的喉结慢滚,探寻的看向郎寿枯朽的脸,神情变了又变,双眼流露出压抑的惊诧,“他是男子。

“从前只听闻过,楼邕男奴是专门给权贵后宅玩乐,基本熬不到一年就会死。

男子怀孕简直是笑话,可偏权贵总是喜欢没见过的东西。

专门豢养男奴有孕,喜欢大肚子的男人。

不过这样的人通常肚子还大时,便死了。

郎寿也在搭上乔昭的脉时,终于清楚了男奴药的奥秘。

本以为那些男奴大了肚子是腹中有疾做出的假象,没想到是真的有孕。

“从小给乔昭灌下去的药,作用应当是让他的心肺骨头生长缓慢。顾玉良冷声道,“还记得你在楼邕赴宴时,幽都城主进献昭儿的时候说了什么?

“楼邕男奴,可做掌上舞。裴却山道。

“为了让他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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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掌上舞便喂药停止身体生长永远保持瘦弱的身体长大后充入后院时怀了孕小身子养不活两个人所以大多的男奴都是在怀孕后便死这才是他们活不大的关键。”

“昭儿从小在京都养大吃过许多调养身体的药个子虽然高了些骨头仍旧纤细人也照样瘦他的心脉不好除了小时候的箭伤外还有一点便是他从小被灌下的药是根本不会让他长大的。”

楼邕的普通男奴心肺骨头停长年岁够了便怀孕给人亵玩所以早死。

而乔昭被养在京中身体大了心肺不长小小的心脏带不动逐渐长大的身子所以才会越来越体虚。

“所以呢?”裴却山问“你想说他——”

“他的心脉活了。”顾玉良盯着他“因为他怀孕了肚子里多了一颗心孩子长大他的心脉也在长大。”

正常男奴的身子太小怀孕后心脉重长反而会给身体添加的压力更多。

可乔昭偏偏在京都被养大。

如今怀了孕胎儿的脐血会让本体的心也跟着长大一颗新的心脏带动起他的身子如此便解了他的心死症。

“他怎么会怀孕?裴却山你还是人吗?”顾玉良表情扭曲的看他“这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甚至刚刚——”

他们还在用一匹小马哄他高兴。

乔昭口中一声声叫的‘伯伯’

对于他们来说乔昭永远是个小孩子不管长了多大

他裴却山怎么敢的?

“这孩子甚至叫你一声爹。”顾玉良摇头“原本我还赌一点希望你——你你!”

他一连好几声‘你’

都已经难以言说此刻的震惊气的抓起桌上杯盏托盘一并摔打在地“你们都哑了吗!”

肖空晋同梅崇尧也被吓了一跳欲说又止。

“滚开!把人带走!带到宫里头去!”顾玉良推开他让梅崇尧赶紧。

梅崇尧虽然不吭声却头一回听了顾玉良的话上前几步准备真的带走乔昭。

裴却山挡在床前梅崇尧纠结道“您干的这叫什么事啊!哎!将军让开。”

这场面纵然他们是跟着裴却山打天下的忠臣也难以接受。

裴却山有断袖的癖好也好喜欢男人也罢这都是他自己的事哪怕喜欢猪狗喜欢马驴那都和他们无关。

唯独乔昭不行啊!!

虽不是亲生可他们经历的、感受的纠葛、是寻常父子也难有的相知。

这不仅仅是裴却山的孩子也是他们侄儿他们真心疼爱的孩子啊!

乔昭性子乖巧又向来把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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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当做最最重要的。

他们哪能看着乔昭跳火坑。

如今新封的小侯爷若是传出这种荒唐事天下人要怎么看他?

“顾伯...”乔昭伸手掀开床幔露出了柔柔的面庞眉目低垂仿佛是个惹人怜的小菩萨“他没有逼我。”

“放屁!”顾玉良手背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你出过门吗?见识过外头的人吗!?你懂什么?!”

裴却山按他的肩膀:“别吓他出去说。”

“我同你有什么可说的?从今日起什么兄弟情义全是放屁!”

他想带走乔昭裴却山怎么可能同意。

但这事裴却山又着实辩无可辩不伦之事背了德行上义子关他自由趁他年纪小哄他同自己一处荒唐桩桩件件自然都是他裴却山德行有失。

顾玉良抬手一拳仿佛要同裴却山拼个你死我活梅崇尧连忙将两人拉开场面混乱起来地上的茶盏碎片满地声声刺耳。

肖空晋张着大嘴缓缓站起来不知道这到底应当怎么办。

床榻上的人缓缓站起来纤细的声音近乎缥缈“顾伯...”

他一声‘顾伯’已然声颤。

而这一声也终于让所有人回过神来真正痛苦的人并非是他们而是在床榻上难以起来的乔昭。

乔昭仰头声音唔哝没有力气却挣扎着想起鼻血又流阿成急慌慌扯布去堵“都别吵了!能让我家侯爷静一静吗?”

窄小的脸孔雪一样的白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小腹又坠伸出手同裴却山要抱。

“肚子痛?”裴却山坐到床边拢着人进怀他低声对顾玉良“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还劳烦你为他诊病有什么事别吓了他好歹看在——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份上。”

乔昭头上的玉簪在慌忙下已经掉了发丝垂散

在裴却山的怀里紧紧护着简直是个娇儿。

此番场面又哪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可这是他们父子二人从小便有的相处方式难以想象裴却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做这些事的。

他还想骂就连抱紧他的梅崇尧见了这一幕都松开了手。

此番畜生行径当真该有天谴!

乔昭眉头蹙着湿淋淋的眼光哀求的看过来顾玉良知晓不能再闹否则乔昭的心口只怕又受不了。

“你——”顾玉良指着他指尖都抖。

他胸口一股郁闷之气难散跺脚后挥袖离开。

梅崇尧也深叹一声无奈哀问“将军您做的这叫什么事啊!您真是糊涂啊!昭儿他!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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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空晋哪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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