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耳侧嘶的一声,她才反应过来,那碗热粥差点儿倒在了赵夫人身上,是崔时瑾挡住了,他手背通红。

“郎君。”宋明骊惊慌的看着崔时瑾。

“不碍事。”崔时瑾正瞧见宋明骊失神的模样,以为她吓着了,安抚着。

宋明骊其实并未听清崔时瑾的话,余光一直注视着走过来的少年。

她从未想过,会在崔府遇见他!

崔时昀被女子的目光看的莫名,面上不愉并不隐藏。

厅中的女子太过莽撞,那碗粥原是朝着母亲倾下的,不过是母亲让她伺候用膳,她便不满到这般地步?

崔时昀情绪根本没有克制,径直走到了崔时瑾身边,推开了宋明骊,连忙命令小厮打来冰水。

宋明骊被推的踉跄了下,意识开始回归。

“嫂嫂便是这般照顾兄长的!”

质问的语气从男人口中说出,宋明骊停滞的思绪亦逐渐开始转动,她掌心收拢止不住的颤抖,一切事情清晰的摆在了她面前。

跑了的狗,竟然是国公府的郎君,而她竟然阴差阳错嫁给了他的兄长。

这世间竟然荒谬成了这样!

宋明骊心里五味杂陈,惊慌担忧恐惧,还有愤恨。

她如今已经嫁了,便是拆穿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与她无关。”崔时瑾处理着手,“你咋咋呼呼的进了膳厅,任谁也会被吓着,况你嫂嫂还不熟悉你。”

宋明骊抬眸看着他,方才敬茶不曾开口她,如今却又帮她,叫人琢磨不透。

见兄长这般维护,崔时昀看向宋明骊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长得好,难怪能够笼络住他兄长。

“好了,二郎说的在理,五郎你也该沉稳些。”老夫人忽然开口,将话题掩了过去,归咎于刚才崔时昀忽然到来,吓了人一跳。

厅中人神色各异,赵夫人却拨动起佛珠来,神色静默落在宋明骊身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宋明骊重新站在赵夫人身侧,赵夫人却不用她伺候了,她落坐在崔时瑾身侧,对面的位置坐的人便是崔时昀。

她只盯着桌上的餐食,并不去看崔时昀的方向,可他直白的打量根本无法忽视。

他像是不识得她,只有对兄长的维护。

脑子里思绪杂乱,她只挑了些菜,就没有胃口。

她眸光落到了崔时瑾的手背上,很红的一片,她心头愧疚升起,亲自给他夹了菜放在前边儿的小碟内。

崔时瑾眉目温和,眼神安抚,一一吃了。

不少人瞧见他们此处的动静,崔云娇看了眼扯着崔时昀说着话,声音压得低,等说完崔时昀抬眸再度看向了宋明骊。

他兄长风华若翠竹,怎就娶了善心机的小娘子,尤其还长成这般模样,与兄长甚是不搭。

他目光细究的落到了她脸上,忽的那张脸似乎对他笑了下,眉眼弯弯如春风拂过,又似趴在他耳侧,吐气如兰背脊往下升起股子麻意,他怔然筷子上的食物掉落,崔云娇疑惑的喊了喊他。

他才回神,脑海中的画面如同云雾消散。

再度去看那小娘子,只见她低着头,又什么都无。

方才那是什么画面?此女莫不是会妖术?!

“五哥,我虽也不喜欢她,可到底这么多人在,你且稳重些。”和崔时昀讲了她因宋明骊被罚抄的事,瞧着他与她同仇敌忾,纵然欢喜,可长辈皆在,若是叫他们晓得她的话,怕会觉着她挑拨离间,又让她罚抄!

方才莫名升起的画面,让崔时昀在接下来的时间都收敛了不少,也不往宋明骊方向瞧去。

那股子压力没了,宋明骊轻松了不少,注意力更是移到了崔时瑾身上,他手背上的红久久未散,她专心的顾着他,一直给他夹着菜。

碗里忽然多了些菜,崔时瑾亦给她夹了不少,不过他用餐时不喜讲话,只是用眸光暗示着她也吃。

到底是新婚夫妻,气氛骤然变得亲昵,周遭的人也都抿唇一笑。

~

用过餐食,崔时瑾还有公务便早早离开,她也要告辞赵夫人身边的嬷嬷喊住了她,宋明骊心头略慌,只得跟着嬷嬷去了赵夫人的清心堂。

刚到院外,香烛的味道迎面,她听赵嬷嬷讲过,这些年来,赵夫人大都在礼佛,不怎么管府中事务。

未曾见过赵夫人,她还以为礼佛的人都是菩萨心肠,应是好相与,没成想第一面,就叫她觉着前路坎坷。

宋明骊被引着入了清心堂的小佛堂,蒲团上赵夫人拨动佛珠,虔诚对着佛像跪拜,她不敢打搅,老实的候在一侧。

过了许久,她站的脚有些发麻,身子小幅度的挪动了下,赵夫人霎时睁开双眸,看了过去。

宋明骊连忙稳住身形,朝着赵夫人躬身行礼道:“母亲。”

赵夫人在嬷嬷搀扶下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既然嫁到了崔府,守好为人媳的本分,崔家的宗妇该门第相当,德行并重,内能主持中馈,处理族中事务,外能辅佐夫君。”赵夫人说着深深看了宋明骊一眼。

轻飘飘的一眼,眼眸中却带着无形的威亚,宋明骊自行惭愧,赵夫人所说的任何一点,她都是不符。

“今晨,你可当自省?”赵夫人又道。

“是儿媳鲁莽,差点儿冲撞到了母亲。”宋明骊立刻清楚赵夫人说的何事,幸好有崔时瑾在,若是那碗粥倒到了赵夫人身上,怕是祸大了。

赵夫人颔首,指了指窗边的书案,嬷嬷领着宋明骊过去,伺候着笔墨,“娘子,夫人喜好书法,便请您抄些字,供奉在佛前。”

宋明骊坐在书案前,生疏的握着笔,抬眸看了下身后的嬷嬷,嬷嬷面无表情,做着请的姿势。

她硬着头皮开始写,只刚下笔墨晕成了一团,她继而再次抬头,嬷嬷却快速换了张纸,“娘子不必着急,今日时间多着呢。”

宋明骊抿唇,只能继续写着。

书案上放了半人高的纸,宋明骊写完一张,嬷嬷便换上另外一张,等到她手腕发酸,都未曾有歇息的时间。

午间还是赵嬷嬷送来了餐食,宋明骊得了几刻钟休憩,她趁机询问着崔时瑾的消息。

“郎君在书房处理公务,娘子这些餐食,还是郎君让老奴送来的。”赵嬷嬷舀了汤放在宋明骊面前。

原来他知晓她现下的处境,宋明骊只喝了口汤就放下了。

夜深,外边儿的灯笼挂了起来,宋明骊揉着酸痛的手腕,腰肢也不堪承受负担,疼的她蹙眉,书案上的纸,才写了一小半。

一整日便这般过去,连个打听她消息的都没有。

她清晰的清楚,此刻与往日的不同,她身后空无一人,便是和她才亲如一体的崔时瑾,也从未站在她身后。

赵夫人并未留她晚膳,还让她明日早些过来,桌上的那些纸,她需得用完。

赵嬷嬷接她回去,在前边儿提着灯笼,宋明骊又累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赵嬷嬷心疼坏了,“您累坏了,郎君特意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

赵嬷嬷想了想还是劝慰道:“府中的娘子郎君也都是这般过来的,崔家规矩重,您日后谨慎些便好。”

宋明骊颔首,小脸瓷白,身体各处都是疼的,“嬷嬷,我省的。”

她从前虽是过的清苦,也曾是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父母离世后,那条狗也护着她,没成想嫁与崔时瑾,便像是将她塞入瓮中,心中郁然,却也无计可施。

若是想要路好走些,她怕得好生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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