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丘,字仲尼。鲁国陬邑人。他们说我是“圣人”,是“至圣先师”,“万世师表”。可我只记得,我是一个三岁丧父、十七岁丧母的孤儿。一个“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的穷孩子。

一、吾少也贱

我出生那年是鲁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551年。父亲叔梁纥在陬邑做大夫,已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母亲颜徵在还不到二十岁。我三岁那年,父亲走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住在曲阜,日子过得清贫。我小时候喜欢玩一种游戏——把俎豆这些礼器摆出来,演习祭祀的礼仪。母亲看见也不拦我。她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的,不是寻常的东西。

十七岁那年,母亲也走了。我一个人把父母合葬在防山。腰上扎着麻绳,去赴季氏的宴会。季氏的家臣阳虎把我拦在门外,说:“我们请的是有地位的人,不招待叫花子。”

我没有争辩。我从宴席上退下来。那年我十七岁。我知道——这一生,没有人会主动把位置让给我。我得自己站上去。

二、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十五岁那年,我立下了学道的志愿。不是学一门手艺谋生,是学先王之道,学礼乐典章,学如何做一个“君子儒”。

我做过“委吏”——管仓库的,管得公平允当;做过“乘田”——管牛羊的,牛羊长得茁壮。有人说:“孔子怎么什么都会?”我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穷过,什么活都得干。

十九岁娶妻,二十岁得子。鲁昭公送来一条鲤鱼道贺。我给儿子取名孔鲤,字伯鱼。一个国君给一个穷小子送鱼——不是因为我有地位,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我在鲁国学,去宋国学。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二十岁就成了“六艺”专家。

三、三十而立

“三十而立”。到三十岁,我已学有所成,能够不随世俯仰,独立不倚。我开始授徒设教。子路、颜路、曾点——第一批弟子来了。

我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一束干肉,最薄的礼。只要你有心向学,我就教你。有人说我门槛太低。我说——学问的门,不该对任何人关上。

三十五岁,鲁国大乱。“三桓”把持朝政,鲁昭公被赶出了国。我去了齐国。齐景公问我如何为政。我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国君像国君,臣子像臣子。各安其位,天下不乱。

可齐景公不用我。我又回到鲁国,继续教书。

四、四十而不惑

“四十而不惑”。四十岁时,对道不复有所疑惑,见道愈明,守道愈笃。弟子越来越多——颜回、冉伯牛、闵损、冉求、仲弓、宰我、高柴、公西赤。师徒之间问学切磋,其乐融融。

最得意的弟子,是颜回。我用他,他就行动;不用他,他就退藏。子路听了不服气,问我:“如果让您率领三军,您愿找谁共事?”我说:“赤手空拳和老虎搏斗,死了都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共事。我要找的,是遇事谨慎、善于谋划的人。”

子路弹瑟跑了调。我说:“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别的弟子听了也开始不尊重子路。我又护着他:“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他学问已具备规模,只是还不够精深。我骂他,是因为我是他老师。我护他,也是因为我是他老师。

阳虎掌了权。他想拉拢我,趁我不在送了一只蒸猪来。依礼我要去道谢。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去,偏偏在路上遇见了他。他劝我出仕,我答应了,但没急着去。

公山弗扰叛乱,派人来请我。子路不高兴——一个叛臣,何必去?我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如果有人用我,我要在东方复兴周道。

可终究没有人真正用我。

五、五十知天命,周游列国

“五十而知天命”。我五十一岁出仕,做了中都宰,一年后升大司寇。摄相事,政绩出色。齐国怕了,送美女良马给鲁君。鲁君三日不上朝。我对鲁国失望了。

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6年,我五十五岁。我带着弟子们离开了鲁国。

这一走,就是十四年。卫国、曹国、宋国、郑国、陈国、蔡国,楚国边境。一个诸侯一个诸侯地走,一个国君一个国君地见。我说仁政,他们说等等。我说礼乐,他们说改天。我说为政以德,他们说——你走吧。

在匡城,匡人把我认成了阳虎。我被围了五天五夜,几乎丧命。我对弟子说:“文王死了以后,周代的礼乐文化就都在我身上了。如果上天想灭亡这种文化,我又怎么会学会?如果上天不想灭亡,匡人能拿我怎么样?”

在宋国,桓魋要杀我。我带着弟子在大树下习礼,他派人把树砍了。弟子们催我快走,我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在郑国,我和弟子走散了。我一个人站在东门外。有人告诉子贡:“东门有个人,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腰以下不及禹三寸,样子像条丧家之狗。”子贡把话传给我。我笑了:“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他说得对。我确实像一条丧家之狗。

在陈蔡之间,我被困了七天,粮食断绝。子路来问我:“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我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穷困时仍能坚守,小人一穷困就胡作非为。

从五十五岁走到六十八岁。十四年。我走过七国。没有人用我。

六、六十耳顺,七十从心

“六十而耳顺”。六十岁,不管听到什么都能够领悟。“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

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我六十八岁,季康子派人把我接回了鲁国。

回鲁之后,不再求仕。我开始做一件事——整理典籍。

“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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