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有人凑到门前,互相攀谈着议论起来:

“这是之前传的那个邱城神算?她竟然到咱这儿来了!赶紧试试她!”

“可这五十文也不是小数,咱这家里头正常过日子的,哪天天有亲友要找。”

“就是,而且前月里官府抓牙人抓得紧,连几个丢孩子的都已经找回来了……”

“不过这机会难得,我去街坊间问问,说不定谁正有人要寻呢?”

夏楠下楼时,正瞧见一群人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当中那个老神在在的身影,赫然正是尚蓓。只见她端着个玄妙的架子,也不多解释,只随意坐在堂中,偶尔应一两句,姿态十分闲逸。

他微微皱眉,大步迈过去,声音淡淡:“尚道长固有仙缘在身,也须食人间五谷,养凡胎精神,诸位见谅。我与道长下榻此店,若要求卦,明早前可随时来寻,闲谈便免了。”

他今日虽着便装,然而周身气度仍与旁人不同,一时间,冷气溢散,连暑闷都消了一半。众人见了,连忙诺诺退开。尚蓓从善如流起身,对着众人露出个歉意的笑,转头对夏楠温声开口:“夏少侠,请。”

二人到店中坐下。店家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端上两碗鸡丝面,一碟腌黄瓜,瞧着便是鲜嫩可口。尚蓓赶了一天路,确实也饿了,当即便痛快饱餐一顿。左右夏楠这一趟是公差,吃住都有报销,她自然乐得蹭吃蹭喝。

一顿饭还没吃完,门外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不多时,雨势渐大。尚蓓捏着筷子看了眼天色,叹道:“还好到得早。”

夏楠颔首:“明日看着天色,雨大,便歇一天。雨小,便少行些路,只到青城便可。”

不用冒大雨赶路,自是轻松不少。尚蓓愉快应下,用过饭便回到房间,仔细梳洗收拾了一番,坐在案前翻书,手上捧的,正是李阁老注本《庄子》。

这些文人大多有些脾气,他既然已致仕闲游,大抵也不易相请。虽然夏楠没说,但周帝要请他入仕,蛮力是下下策,只有以礼相待,才更有可能劝动他出山。

好在李阁老对道门典籍也有些研究,他注释的《庄子》在周朝流传颇广,尚蓓手上这本,还是原主早年入道时的存货。提前研读些他的著作,见面时也好有话可聊。

尚蓓一边翻着书,细细品味着往日未曾体会的深蕴,听着大珠小珠叮叮咚咚打在瓦片上,奏响一片宫商角徵,羽声纷乱,觉得这一路闲适,与其说是寻人,倒更像是一场逍遥游。

不多时,疲惫漫上心头,她合了书本,熄灯上榻,在檐铃瓦罄中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相邻的上房却是空的。夏楠正在半城之外。他披着蓑衣,推开卫所哨房,出示令牌,立时便得了一百户亲迎。

“不知夏大人到此公干,下官有失远迎。”

夏楠摆摆手,径直步入房内,开口吩咐道:“不必声张,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件差事吩咐。”

那百户连忙侧耳:“大人请讲。”

“联络县令,问问近年有无失踪人口、小案逃犯的卷宗。告诉他邱城神算尚道长路过尧城,机不可失,可尽快整理一批出来,交到客栈,切记,莫要说是什么召令,只是建议。他若借机清些积年案宗,也帮他年末考课好看些。”

百户自是一迭声应下,随后便派人去联络。夏楠顺道巡视了一番卫所,这才打道回了客栈。他解了蓑衣,正要和衣卧下,忽而想起什么,又要来热水,仔细洗了个澡。

才睡。

次日一早,尚蓓刚用过早膳,便被一堆委托砸了满头。

先是有几户人家想为外地亲友求平安卦。这卦不算寻人,她通常只收十文。办起来也简单,尚蓓照着信息输进去,摆个掐指的姿态,告一句“平安”或“节哀”便是。

在邱城,随着她名声打响,百姓愈发信任她的平安卦,往往当做真相,但在尧城则稍欠些。不过偶尔有纠缠的,被夏楠一个冷眼也就慑走了。只是这卦象毕竟一时无法求证,也不过多点心理安慰,故而于尚蓓而言,通常不加信誉。

同时也有一人求卦,想找早年救过他的恩人。然那人拿不出姓名与八字,尚蓓无法录入,只好作罢。

最后,尚蓓愣愣地看着尧城县令带着几卷案宗匆匆忙忙赶来,不免有些忧心地扭头看了眼。

“无妨,等一会儿再出发也不迟。”夏楠就坐在她身后,抱臂沉沉望着她。

尚蓓得了这话,便也装模作样地摇了几回卦,紧赶慢赶地把那几卷案宗都算了,比着舆图标了几处点位,示予县令,又道若有生变,可至邱城递话重新推算。县令得了这些线索,半信半疑地离去。

她好歹是收了家伙起身,向夏楠道:“走吧。便是这差事不急,也不能太过惫懒。趁现在雨势略收,多赶些路。”

夏楠挑眉,轻笑应下。二人披着蓑衣,雨中离去。

复行四十里,黑赤二骑如期在青城落脚。这一日雨势愈盛,下马时,二人浑身已满是泥浆。夏楠看了眼天色,微微皱眉。

“歇一日,明日不赶了。”

尚蓓自是从善如流应下。在客栈落脚后,她照旧与掌柜攀谈一番,扯起幡旗。然则此地距邱城已有百二十里,她的名声便传得没有那么响亮。不过,看着那道长身边玄衣侠客凛凛气势,倒不至有人刻意找茬,但多少带了些质疑。

尚蓓也不恼,照常与夏楠收拾歇晌。夏楠也照常寻了卫所,此间种种,大致与尧城同。直至后日雨势略收,二人离城时——

没离成,在城门口便被拦住了。

“尚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少东家!”

夏楠看着面前那浑身泥浆的男人,眼神微凝,策马上前几步虚拦在尚蓓身前。

“你有何事,速速讲来。”

那男人扑通跪倒在泥坑里,身后还跟着三四人,个个姿态狼狈,面色憔悴。

“尚大师!我们是禹州毛家茶行的,正带商队北归,但昨晚行到泷江时,赶上暴雨决了堤坝,一行二十多人被洪水冲散了。”

他抹了把脸,语速愈急:“我们好不容易拢起几个人,四下里搜寻,但却怎么也寻不到少东家的影!只好就近到青城找人助力,碰巧听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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