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你怎的一人偷偷跑上来。”楚旻朝她招手。
沈以颜:“就想上来看看风景,没想到被督学抓个正着。”
“诶,我可从不做强求人之事。”
沈以颜仔细回想,他确实没有强求人,只是说的话让人无法拒绝罢了。
“走走走,闻姐姐已经先上去等我们了。”
“表姐也上山了?”
容楚栖道:“是的,沈夫人给你们安排了护卫和马车都在底下,她有事先回了,还说为了感谢我与殿下的帮忙,在聚广楼安排了席面,叫我千万不要客气呢。”
沈以颜含笑道:“自是应当的。”
三人连同几名护卫一同上山,路过那座废弃的农庄时,二人不由得脚步一顿。
沈以颜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前走,她不想那桩丑事再被旁人拿出来议论。
容楚栖则是在想那位姑娘后来有没有平安到家,那个狂徒有没有再寻她的麻烦。
慧清寺一如既往的清净安宁,只是漫山的落叶平白增添几分萧瑟。
有青衣小僧在寺门前洒扫枯叶,一下又一下,仿佛一首安静的童谣。
闻祈对着佛祖虔诚祈祷,崖羽就在后头看着他,他不相信佛祖,但见到闻祈那般虔诚,也心怀期盼希望佛祖能保佑她心想事成。
沈以颜走进佛堂,崖羽看见她往后避了避。许是在佛祖面前,她对他的脸色少了几分恶劣。
沈以颜跪在闻祈旁边,二人对视一眼,然后转向佛龛前燃着的香火。
容楚栖双手环胸瞧着这一幕,一对宿敌在佛祖面前短暂的化干戈为玉帛,不管之前有什么恩怨,是伤害还是利用,是牵制还是毁灭,在此刻全部化作檀香袅袅,散于天地中。
松缘住持听闻七皇子莅临,以为是今年送去的佛经出了问题,于是亲自过来询问。
“七皇子殿下、世子……”
“住持啊,好久未见,您真是愈发神采奕奕了。”容楚栖打断他的话,并悄悄使眼色。
松缘住持心领神会:“容小郎君别来无恙,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说笑。”
这大师果然是大师,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既然人已经到了,就没有不去给师太请安的道理。
楚旻拱手:“元师近来可好,方便我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么?”
松缘呵呵一笑:“元师万事皆好,只是人啊总是悲秋伤春,近来有些许烦闷,小殿下若是能过去陪她说说话再好不过了。”
容楚栖拱手:“我们一行人还未用膳,可否行个方便备些斋菜,也好让殿下与元师多说会话。”
“这是自然,贫僧这就给小郎君备间禅房。”松缘看向他身后两个姑娘,又是一笑,“两间。”
“有劳。”
慧清寺的斋饭可不是寻常人能吃的,以至于沈以颜听闻此事还颇有些吃惊。
“这安姝元师与皇家有些许渊源,小殿下要过去请安,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吃饭等他。这佛寺的饭兴许也沾了点佛性,你们可得多吃些,说不准许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闻祈欠了欠身:“沾殿下的光了。”
沈以颜问他:“大人不去拜拜佛祖么?”
“我已经拜过了,人不能太贪心,我一辈子就许那一个愿望足矣。”
沈以颜嘴唇微张,被前来送餐的僧人打断。
崖羽身份尴尬,便立在一旁看着僧人布菜。
容楚栖看看他,又看看沈以颜。
沈以颜看看他,又看看闻祈。
闻祈在二人目光中来回看,而后轻咳一声:“崖羽一早也没吃东西,可否让住持多备一份素面。”
沈以颜低下眼眸,不情愿道:“何苦麻烦人,坐下一起吃,佛祖面前人人平等。”
容楚栖也道:“那坐下一起吧,这位小兄弟还不知你姓名。”
崖羽有些不自然,倒不是因为沈以颜,反倒是眼前这位督学大人。
“在下崖羽,不敢与贵人同桌而席,身为奴才饿两顿也无妨。”
沈以颜用帕子捂着嘴,没好气道:“让你坐就坐,拿什么乔,莫不是出门又要宣扬我沈家苛待下人,不给饭吃。”
崖羽:“我……”
容楚栖没说话,得让她把心里的火气散出来。再者说了,是崖羽活该。
闻祈拉了拉崖羽的衣袖:“坐吧。”
崖羽无奈坐下,如今在沈以颜眼里他呼吸都是带有目的,要害沈家的。
“这慧清寺的斋饭果真不一般,一会吃完饭可以去后山走走。山上凉,这时候的早梅估计已经开了。”
一顿饭,只有容楚栖叽叽喳喳说话,沈以颜偶尔应和两句,闻祈时不时表示赞同,只有崖羽默不作声,味同嚼蜡。
饭毕,容楚栖先出了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沈以颜紧随其后:“走吧。”
“去哪?”
“不是要去赏梅?”
“不等他们俩?”
“不是一路人,他们自有安排。”
容楚栖蹦跳着上前:“那你的意思是,与我是一路人?”
沈以颜唇角向上扯:“至少赏梅的这条路,是一样的。”
“好嘞,沈娘子慢着些,当心脚下。”
山上虽冷,但胜在风景甚好,那些冷风里还夹杂着檀香,似将身上的躁郁吹走大半。
“那崖羽何处得罪了你,沈娘子平日对下人都算和善,唯独对他……”
“有些刻薄吗?”沈以颜垂眸,似在反思,“我犹嫌不够呢。”
容楚栖朗声笑了:“既然心中有气,便全数撒出去,憋在心里委屈的只有自己。”
“我也是这般觉得的。”似是找到知己,沈以颜笑得很开怀。
容楚栖说起自己儿时的事:“我在家受宠,便总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好,心怀嫉妒来寻我的麻烦。我一贯是不会相让的,今日丢我书册,明日我就让他掉下水坑,什么书卷都毁于一旦。在我点心里下毒,我便毒了他满院下人。众人都说我睚眦必报,可为何不去指责那些施以毒手之人,反而来怪我这个只会反抗的苦主呢?”
沈以颜觉得此话非常有理,若此前还有一分刺伤崖羽的愧疚,到如今也全部消散。
“若不是他们先对我不义,我又何苦去报复他们。所以在我看来,复仇一词是夸人聪慧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只会称赞她有魄力。”
其实在沈以颜动手惩罚崖羽之后,身为话本妖的容楚栖便能隐隐感觉她的不安。一来是害怕得罪男主,遭到惩罚,二来也是她的道德观在作祟,毕竟她不是书中那个恶毒的沈以颜。
他今日说的这些话,实则是当日话本妖想说的,只是奈何话本太小,不足以让他表达。
沈以颜长抒一口浊气,语气轻快的揭过这个话题:“那我日后可得小心些,莫要得罪了大人。”
“不会的,好歹沈娘子于我还有一饭之恩呢。”
早梅果然已经开了,只是开得不算多,香味也不浓郁,但就是叫人心情愉悦。
“约摸着小阿旻已经请完安了,到时辰咱们可以下山,晚上还等着沈夫人的招待。”
“好。”
二人又一同下山,没有话本的限制二人几乎要无话不谈。
慧清寺已经近在眼前,闻祈一行人也已经在寺门口等候。
沈以颜忽然想到什么,询问道:“大人之前来过箐州府?因为听你说曾经过来拜过佛。”
容楚栖思索了一会:“是来过,来办点小事,彼时心有杂念,祈求佛祖净化心灵,约莫是今年的初夏时节。”
“初夏时节……”沈以颜喃喃自语。
容楚栖忽然加快了脚步,因为安姝元师亲自送楚旻出门了。
“殿下在箐州府求学,便要认真好学,你父皇知道了才会欣慰。若真到了年关,他还考你,你便拿出贫尼给你的信物,应当能保你一时。”
楚旻面露感恩:“师太真是慈悲为怀,这世上论还有谁能降住父皇,那便也只有您了。”
安姝快花甲之年,却孑然一身,看着楚旻便也如亲孙儿一般亲切:“傻孩子,这话可不许胡说。”
楚旻嘿笑一声,与表兄待久了,也开始口不择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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