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青》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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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的抗拒抵触怨怼惹得秦承明勃然大怒,他不言不语,伸手便要拖拽她上车。

阮幼青根本没起身,踉跄跟了几步,手腕剧烈痛意之下生出来一股忤逆,她欲狠狠甩开他的手,却被秦承明察觉,他松手,她狠狠跌坐在地上。

有路人好奇探头张望。

秦承明身份特殊,又没有用易容术,自然不可能抛头露面任由平民好似看乐子一般看他,他居高临下的盯着阮幼青,语气冷然,“我只给你三个数字的时间,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对他的畏惧简直刻在骨子里,纵然浑身已经违背了意志忍不住颤-抖,阮幼青还是拼命忍着别让恐惧泄露出来。

秦承明只是冷冷道:“三。”

不等他继续往下数,阮幼青便急急撑着冰冷的地面起身,她起的太快太急,眼底有些黑沉,耳侧却又传来秦承明如索命厉鬼的“二”。

浑身抖了抖,她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厢内气氛降到冰点,秦承明好似气到了极点,又好似根本没生气,只是用一种让人心悸的眼神看着她。

阮幼青心知这是他快要控制不住脾性发狂的前兆,躲在车厢一角不敢和他对视。

她低垂着双眼,紧盯着衣摆点点血污,好似这样就能躲避即将到来的惩戒。

半柱香尚未燃烬,马车已经入了听雨苑中。

随着众人退下,秦承明再也无法克制,他等不到回室,便拖拽着阮幼青到了花树下的石桌上,狠狠扼住阮幼青的脖颈将她压了上去。

石桌冰冷,简直刺骨。

阮幼青浑身都在抖,她有些畏惧的看着眼前之人气血翻涌,一些暴戾拼命叫嚣着要释放。

秦承明吞了几颗药丸,拼命压下想要掐死阮幼青的冲动,只是手背青筋凸-起,面色也无法克制的狰狞,“孤是不是说过,不准晚归!为何不听?!你仗着孤对你的宠爱为非作歹是吗?!”

宠爱?

为非作歹?

月色下,那抹扭曲神色犹如鬼魅。

阮幼青费力喘息,微微抬头看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即便快要窒息,后背生疼,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伏小做低求饶讨好,可一开口却是忤逆,“我不是你豢养的鸟。”

她的话轻轻飘飘,落在秦承明耳边好似凭空一声炸雷,手中力度骤然加重,“豢养?好一个豢养!阮幼青,你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阮幼青喘息不得,艰难的侧过脸,汲取着周遭空气。

她这样惹得秦承明怒意更盛,他真恨不得掐死她,可盯着那倔强冷清的侧脸,又恨不得草死她,他要她意识不清抽噎求饶,眼里除了他不能再有别人!那张嘴再也不能吐-出来任何一句伤人的话!

衣衫伴随着花瓣簌簌掉落。

纵然阮幼青抵抗,可终究是被秦承明压着扒了个一干二净,寒风更盛,她克制不住的战栗。

扔掉衣衫的那一刻,秦承明目光触及到一些血污,他紧盯着那点点血污,眸子愈来愈沉,终究变成了宛如寒潭的阴冷。他忽然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

“青青,那官府告示可有错?难道她不该有那个下场?”

阮幼青喘息着疯狂挣扎,咬牙反驳:“不该,不该!”

秦承明笑了,“你凭什么觉得她不该?她纵火烧了万花楼的船,那船上因为她的纵火死了两名富商官员,六个丫鬟小厮,她不该死吗?一命抵一命,让她活着已经够宽恕了!”

“放屁!”阮幼青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知晓事情的缘由?你知晓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晓她原本不应该沦落到这种下场?像你这种人,视人命为草芥,怎么会懂?”

她难得说脏话,又难得愤慨激扬,倒是让秦承明有了几分新鲜劲儿。

他摸着她的脸,慢吞吞道:“孤是未来天子,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她沦落到如此下场与我何干?孤只知晓她的身份是前朝罪臣之女就够了。”

“她一个孤女,如若没有张华生那畜生的私自隐藏,怎么会来到都城!”

“孤女?”

秦承明好似想起来了什么,笑得温柔:“原来青青知晓她是孤女,你不是啊。”

如被雷击,阮幼青浑身骤然僵住,是啊,她不是,她还有外祖母,她还有人等着她。

秦承明盯着她骤然不安的神色,微微俯下身,用着巧劲儿咬着她的耳朵,含糊不清道:“青青既然不在意,那就永永远远留在这听雨苑可好?孤答应你,明日会带来你外祖母的尸体过来,让你见了她最后一面。”

语气认真,不似作伪。

耳侧好似钻进毒蛇,蛇身扼住她的喉咙,獠牙盯着她的心脏蠢蠢欲动,阮幼青眼尾红了一片,依旧倔强可语调软绵没有半分威胁:“你敢。”

秦承明嗤笑:“为何不敢?孤最喜赏罚分明,青青不乖,当然要受到惩罚。”

无尽绝望犹如决堤的水,铺天盖地将阮幼青深埋在海底,她忍不住掉眼泪,“你和张华生,和他们,没什么区别,该死,你们都该死,你们都是畜生。”

秦承明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不可思议,“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阮幼青心口钝疼,好似被一把尖刀反复狠厉贯穿,她想到王瑶雪,想到夏初月,想到那些一面之缘的漂亮姐姐,想到被张华生用来威胁她的外祖母,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她崩溃大哭,恶语伤人,“那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如若不是外祖母被张华生拿捏,我早就不想活了。”

“无数个深夜,我想死,可我更想掐死你,勒死你,捅死你,拿枕头闷死你。”

“你为何不去死。”

她字字狠毒,句句诛心,秦承明神色骤然变了,他盯着情绪崩溃哭得快要晕厥的阮幼青,有些不可置信的凑近一些仔细瞧着,试图从她泪眼模糊中找到一丝赌气假意。

可他仔细看了很久,仔细把她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分明。

没有。

一丝都没有。

眼前之人是真的想要他死。

眼前之人是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她怎么能对他有这么浓烈的恨意?

难道他对她不好?

他为她提供吃穿住行,送她去学堂学医,寻了她的外祖母和她相见,在酒楼为了她动手杀人,甚至日日夜夜和她就寝在同一床榻之上。

难道这些都称不上好?

明明床笫之间,她也得过乐趣、也抱着他说过喜欢的啊,她也攀附着他的肩头主动索求过吻、也下意识寻求他的怀抱啊。

多少个夜,她也在深夜为他留过一盏灯,也专门留下一些她最爱吃的糕点给他的啊。

为何。

为何她却否认这一切美好。

为何要把他描述的无恶不作好似畜生?

秦承明皱眉,第一次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

他定定的盯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方式好像错了。

他不该这样对她。

他要她怕他、惧他、臣服他、心甘情愿屈服他,这样才能彻彻底底掌控她、奴役她。就像他的父皇对待他的妃子那样,永远都不会被一个女人牵动心神。

秦承明忽然抽出来,松开扼住身下之人的腰肢。

他的神色变得冷淡,却隐隐带着更大的风暴,阮幼青在眼泪模糊中发觉异样,她狠狠的擦了把脸,跌跌撞撞爬下石桌便要逃。

鞋子沾了地,她忽然迷茫。

其实她根本无处可逃,这里是秦承明的别苑,所有人都听令于他,门自然早早被关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她能逃去哪儿?

难不成生出来一双翅膀飞走逃走?

她正茫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马鞭划破空气的声音,好似察觉到什么,阮幼青僵住了,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拔腿狂跑。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如随好似鬼魅,阮幼青慌不择路,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慎在一方石板上狠狠崴了脚,脚踝传来剧烈痛意的同时,那道犀利的风也随之落下。

钻心痛意自脚踝和后背袭便全身,一瞬间竟生出来一股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濒死感。

阮幼青连惨叫声都没有,就喘着气瘫倒在地,尚未缓过那钻心痛意,雪白臀-部又狠狠一疼,这一下比落在后背那一下更盛,阮幼青眼前顿时发黑发晕,恍惚间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她本能回头去看秦承明。

回头望着他的人儿冷汗津津,泪眼模糊,浑身狼狈,衣不遮体,连唯一的衣衫也被马鞭狠狠抽开四分五裂,真真可怜到了极点,可秦承明神色冷然的没有一丝起伏。

床笫之间的那些情趣和此时此刻的情形对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这才是真正的惩戒,这才是上位者真正的动怒。

秦承明手持着马鞭,像是索命刽子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倒在地的人,慢慢蹲了下来,问:“可有区别?”

阮幼青几乎痛得快要昏过去,纵然冷汗津津,在秦承明阴翳注视中,她咬牙不屈服,“都是一群该死的畜生。”

月色下,秦承明好似笑了笑,他慢条斯理的用马鞭挑起阮幼青的下巴,“最后一次,可有区别?”

“没有。”

“确定没有?”

“没有……!”

许是阮幼青答的太毫不犹豫,秦承明有了更理所当然惩戒她的缘由。

从苑中到走廊,入了内室,进了源泉,阮幼青始终没有松口,亦没有改口。

遍布浑身的鞭痕混合了红白的血被温水浸-透简直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可她紧闭着眼睛,死死咬紧唇,一个字都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叫,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掉。

眼泪不是杀人的武器,而是上位者的战利品。

这是阮幼青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这位未来天子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好似很苦恼的皱眉,病态又神经质的去吻着怀中人。

没关系,她怕他也好,这样才不会持宠而娇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才不会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

她只要乖乖的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他会一直拥有她。

#

阮幼青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过往美好全被撕碎,只剩下一幕幕暴戾血腥画面反复播放,最后那些画面也没了,黑暗中她被秦承明死死压-在身下,那双充斥着占有的阴翳眼眸犹如漩涡,逼迫她坠入。

她无力逃脱,被迫跌入,可却落入寒潭,无尽的水几乎将她彻底溺死。

挣扎无果,她放弃求生,放弃呼吸,放弃任何,只是木然的盯着明明在眼前却仿佛永远都触碰不到的天空。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抹光忽然劈进黑暗,那道光炙热盛大,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暖意,只是那抹暖意逐渐加热,热得她好似被融化。

她疯狂挣扎,强烈不甘,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草药味儿却又疯狂侵入鼻腔,阮幼青终究是干呕着醒来。

她睁开红肿不堪的双眼,入目是灰蒙蒙一片,只有一盏灯火随风舞动,她看到了软榻上的秦承明,灯火将他冷峻面孔亮如鬼魅,浑身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气。

一瞬间,阮幼青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只是她下了地狱,秦承明依旧为何禁锢着她,不肯放过她?

她又晕了过去,又入了那梦魇。

这次她的噩梦没有持续太久,依旧是被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草药味儿逼迫醒来。

见她还不肯睁开眼睛,秦承明忽然开口:“想死,可以,在你死后我会亲自送那老妇下地狱。”

他的语调实在森然,阮幼青心脏狠狠抽了抽,她掀开眼皮,盯着黑漆漆屋顶不说话。

后背大-腿乃至浑身上下皆是密密麻麻的痛意,那股痛意好似钻入皮肉,侵入五脏六腑,叫人再也不能忘记。

秦承明举了灯过来。

今夜无月,那抹灯火好似随风而动,他的身影彻底埋没在暗处。

灯火葳蕤,入目那双深邃的眸子好似多了一抹憔悴,阮幼青神情木然,目无焦距,好似看不到任何。

秦承明将那盏灯放于茶几,取了汤药,简单道:“喝。”

他的语调波澜无惊,阮幼青已经被那马鞭教育的条件反射性起身,她高烧不退太久,浑身被浸-透的太软太痛,可秦承明话音刚落,她便就着他手中的汤药碗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她喝得太急,几粒药渣卡在喉咙苦的要命,却硬是逼迫着自己咽下去。

如果她但凡吐掉、漏掉半分,她丝毫不怀疑秦承明定会给她更严厉的惩戒。

秦承明沉沉盯着她因为喝得太快神色憋的通红,半晌没说话。

他不说话,阮幼青更沉默。

灯火晃了晃,秦承明猝然的掀开了棉被,床榻之人浑身赤-裸,每一寸肌肤落入眼中。

他只是冷冷看着。

阮幼青没有任何能遮挡身体的东西,下意识蜷缩起来,白皙细长手腕盖在胸口,又在他的注视生生停下。

“拿开,趴好。”

阮幼青僵直着身体趴下,十指抓紧了枕头,后背彻底暴露,无尽的恐惧无声无息蔓延。

她在战栗,连每一根毛孔都在叫嚣着惧怕。

秦承明盯着乖顺趴好的人,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满是淤痕红肿鞭痕的雪白后背,慢慢的从衣襟摸了一个瓷瓶,大约是这瓷瓶太重,竟压得他心口有些喘不过气。

带着凉意的药膏猝然落下,阮幼青疼得想躲,可被勒令不准动。

秦承明瞧着她眼圈发红,顿了一下,动作慢了一些。

一切结束后,阮幼青早已大汗淋漓。

秦承明净了手回来,见阮幼青颤颤巍巍的坐起来,双臂抱着身体微微遮挡,他盯着她,“不躺好?”

灯火将他的身影拉长,阮幼青彻底被大片乌黑笼罩,她有些喘不上气,克制着心底的畏惧,慢腾腾的伸手,手朝着他的腰身去,最终落在了一侧衣服上,低低道:“承明,我听话,求你别伤害我外祖母。”

秦承明眸色沉沉的盯着她,不言不语。

他的沉默直直拉着阮幼青的心脏往下坠,她难掩慌乱,颤声低低恳求,“求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承明嗤笑,慢条斯理的问:“求什么,错哪里?”

求什么,错哪里?

阮幼青鼻腔酸涩。

她自然是求他放过他,求他让她带着外祖母离开都城。

她错在哪里?

她仅仅想护着亲人,平平淡淡生活,又有何错?

阮幼青拼命隐忍着眼底湿意,宛如剖腹自证一条条数着自己的“错”,“我不该晚回,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忤逆你,不该惹你生气,不该那样辱骂你……”

秦承明歪了歪脑袋,“有吗。”

他的语调冷极了,阮幼青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她生怕他离开亦或是发怒,扯着他一侧衣服的手忽而紧紧环着他的腰。

她的双臂抱紧他的腰,隔着蒙蒙水雾,强忍呜咽,“有,有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秦承明眸色晦暗,盯着放在腰侧的手,唇角微微上扬,很突然的伸手探入她的口腔,准确无误寻到她的唇舌,轻拢慢捻,极尽挑-逗。

大片大片津液顺着他的指尖掉落,阮幼青隐忍着,却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湿润的指尖抽出来,涂抹在她的唇上。

他的力度依旧不重,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阮幼青只能把所有的羞愤咽下去,伸出舌尖迎合他的指尖,细细描绘,竭力讨好。

她的乖顺取悦了秦承明,他慢腾腾的抽开指尖,捏住她的下颚,温和道:“青青,好乖啊。”

阮幼青连吞咽口水都不敢,只是低低顺着他的话,“……青青会永远乖。”

秦承明是真的被她取悦到,他俯下身,准确无误的寻到她的唇研磨。

阮幼青不敢抵抗,微微张开嘴,任由他探入纠缠。

这个吻不温情,只有阮幼青主动迎合主动讨好,直到秦承明满意,他贴着她的唇,好似戏弄玩物一样低低笑道:“那我不准青青见外祖母,不准青青再见外人,不准青青再去学堂,青青也乖吗?”

阮幼青僵住了。

“说话。”

阮幼青慢慢转了转眼睛,好似大梦初醒,猛地推开他,眼尾红了一-大片,似有些茫然,似有些震惊,嗓音发颤,绝望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已经妥协到这种地步,唯一一次反抗却要祸及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最好最亲的人?甚至却要连唯一的自由都被断送?!

凭什么,凭什么?!

早知秦承明是个阴暗疯子,她宁愿委身于肥头富商,也不肯让秦承明糟践自己到这种地步。

脑海一闪而过一抹东西,仿佛抓到什么,顾不得浑身赤-裸,阮幼青踉踉跄跄便要往外跑。

她的举动太猝然,秦承明愣了一秒便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咬牙道:“你打算这样跑去哪儿?给谁看?”

捏住手腕的力度痛得阮幼青冷汗津津,她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得,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只是冷冷回头恨声道:“给谁看都好,只要他们肯让我和外祖母团聚!”

秦承明神色骤变,他攥着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摔倒床榻,双眸阴冷,“阮幼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表情太扭曲,阮幼青头晕眼花猛然想起那日的惩戒,浑身上下好像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剧烈痛意。

她好似服了软,哭得难自禁,“承明……我要见见她,我要见见我外祖母,我向你保证,只要见了外祖母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能做,你不让我去学堂,我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你别动手,你别发火,你别逼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秦承明垂眸盯着她痕迹斑驳的神色。

真是骗子,惯会撒谎。

阮幼青哭得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尽,终于求得这位未来天子心软,大脑因为哭了太多而缺氧陷入昏迷时,她听到耳侧传入一句低冷的话,“最后一次。”

#

从酒楼出来时,原本阴沉多日的天极为罕见出了薄薄的阳光。

大病初愈不能见光,阮幼青下意识低头,进了马车躲着这突如其来的烈阳。

马车晃晃悠悠启程,阮幼青靠在车厢垂眸不语,见了外祖母最后一面,她终于有种放心的错觉。

她不知道下次和外祖母见面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随秦承明去了苏杭一带会经历什么事情,她已经妥协到这种地步,只能祈祷秦承明最好早点厌弃她放她走。

昨夜秦承明嘴上说着最后一次,可压根没放过她,硬是折腾到天色大亮才肯罢休。

她浑身所有力气被榨-干,还是撑着疲软的身体从床榻上爬起来,叫丫鬟为自己沐浴更衣梳洗打扮,然后便走了。

一侧丫鬟瞧着阮幼青神色恹恹,极有眼色的为她递来了温热茶水,打着手语问,小姐,可去学堂?

去,当然去。

只要能晚一些回去,她当然要去。

阮幼青整整一周没来学堂,同窗纷纷关切,她只能勉强笑笑,说家中有事,过来取一些书籍回去看。

夫子触及到她后颈一侧隐晦牙印,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却也只是叫了小厮多拿来一些书籍。

各式各样的书籍装了半车厢,阮幼青告别了夫子和同窗,慢慢的离开了学堂,在丫鬟的陪同下,准备上马车。

“幼青姐姐!”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自身后传来,阮幼青有些迷茫的回头,只见朝她奔来的是一抹鹅黄。

她眨眨眼,看清了那抹鹅黄是张欣玉。

几月未见,张欣玉好似变了很多,又好似什么也没变,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欣玉?”

见她冷淡,张欣玉着急的想像往昔去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可大脑猛然一阵刺痛,她狠狠绞住了手中手帕,吃力稳住身形,没话找话似的说了一句废话:“幼青姐姐,你还好吗。”

其实无需多问,也不会有什么好。

但凡落入张华生手中的女子,有哪一个好下场,又有哪一个过上了好日子?

眼前之人原本便消瘦,可今日一见,眉眼间的那抹憔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那日马车上,她得知了亲生父母多年从事的勾当,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再次睁眼便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苦涩汤药灌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恢复正常。

只是恢复正常后,张华生不再允许她进入书房,甚至不再允许她出门,整日只能在自己的小苑待着,她费尽心思寻得机会终于出门,直奔万花楼寻了夏初月,可她的话不仅没有救得了夏初月,反而直接害死了她。

张华生受牵连被革职,气得当场要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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