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青》by十有九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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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阮幼青总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自从她踉踉跄跄逃离那豢养她两月有余的小苑后，她的噩梦又多了一条。
她梦见她真的杀死了秦承明，她被当朝天子抓回去扒皮抽筋尸首挂在城门。
她又梦见她没有杀死秦承明，她被秦承明狠狠报复，鲜血和□□混合在一起，彻底糊了她的眼。
更多的，她梦见秦承明只是冷冷看着她，一字不发抓着她的手腕，逼迫她将簪子捅进去。
她被噩梦纠缠痛苦惊醒，低头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好似梦中的一切也蔓延到了现实，可仔细看看，是她的唇被自己用力咬破了。
惊惧不安中，她伤害了自己，企图换得片刻心安，可闭上眼，又被人活生生钉死在棺材中，身侧之人通体发寒，双目紧闭，神色乌青，唇角却上扬，好似索命厉鬼要她陪他彻底陷入长眠。
午夜清冷，眼角的泪却滚烫炙热，阮幼青终究是哭叫着醒来，她大口的喘息，每一次进入胸腔的空气都挤压的五脏六腑剧烈疼痛。
她没有错，她是被他逼迫的，她只是想要自己好过一些，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纵然一切正确，可她依旧无法想象如果这位未来天子死在别苑怎么办，被她杀死怎么办。
秦承明死了。
是她亲自杀死的。
秦承明没死。
可他活着她会生不如死。
两种念头疯狂互搏，阮幼青又尝到了口中血腥味，她不得不承认，无论秦承明死没死，她终究要提心吊胆的生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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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孤寂，乌云遮蔽，阮幼青踉踉跄跄逃入那狭窄小巷，跑到一处井水边便彻底瘫软了身体。
她惧怕得厉害，胡乱摸索着打了水，拼命往脸上泼水揉眼，试图把那些入了眼的香灰洗去。
可那香灰入水即化，更何况她这一路哭了太多太多，早已无法冲洗干净，甚至入目一切都已经变得朦胧。
怎么办。
怎么办。
如果真的看不见，她要怎么办？
那个疯子会杀了她，真的会杀了她。
阮幼青满心绝望，忽然拔了那血迹未干的簪子，狠狠便要往侧颈刺入，却被一颗分辨不得方向袭来的石子重重击中。
啪嗒。
手中的簪子掉在地上。
犹如惊弓之鸟，阮幼青呼吸猛然凝滞，惊恐的抬头四处去寻声源处。
狭窄小巷末尾，一身形修长男子提着暖黄灯笼静静屹立，灯火葳蕤，那张脸生得清秀温和，好似温润嫡仙，连眉梢都柔和温暖至极。
风将他的轻叹送来，阮幼青眨眨眼，听到那是一句极为惋惜的话：“姑娘尚且年幼，何必轻易放弃生命？”
灯火晃动，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到了阮幼青眼前。
她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簪子，紧紧的盯着眼前陌生男子。
她眼底的戒备太明显，那男子后退了一步，稍稍拉开距离，慢慢的从怀中取了一方锦帕递给她，嗓音轻柔温和：“姑娘，擦擦脸吧。”
阮幼青盯着他手中的锦帕，目光移到他毫无血色的唇上，没有伸手拿，只是用了更重的力度捏紧手中簪子。
“姑娘，你这副模样恐怕等不到天亮，三更巡逻的官府衙役就把你抓入大牢了。”离得近了，那男子便看清了阮幼青衣襟上的血迹斑斑，又瞧她深夜孤身一人在外，对她当下处境明白了八-九分，眉头微微拧起，劝慰道：“姑娘，如果你信我，便擦擦脸，脱去这身衣服，趁着夜色前往郊外城门混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我没猜错，姑娘是惹了命案对吧，这里应该距离事发现场不远。倘若那人报了官，亦或是其他人发现了你，你觉得还有机会逃吗？”
眼前男子释放的善意太让人信服，这一路的恐慌不安此刻终于压抑不住，阮幼青忽然开口，“你说得没错，我杀了人。”
她盯着男子，眼眶通红，一字一顿道：“可他该死。”
那男子端着一副圣人心肠，轻轻叹气道，“深更半夜，姑娘衣不遮体，想必杀人也是为了自保。只是姑娘杀了谁？”
阮幼青牙齿微微打颤，避而不答他的话，只是低喃道：“他该死，我不后悔。”
那男子见她不愿回答，思量着她的话，片刻后起身，稍稍用力便跃上了井边槐树，四处张望一番后，心头大骇，下树的身影竟有些跌撞。
他神色肃然：“姑娘，你恐怕惹了大祸了。”
阮幼青怎会不知。
她对秦承明动了手，便是断了自己的生路。
逃也逃不掉，求生亦无生路，与其最后被抓住，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痛快。
手随心动，阮幼青将簪子对准自己的胸口，直直便要刺去，动作如行云般毫不犹豫，决绝果断。
簪子刺入皮肉，却没有半分痛意。
阮幼青满脸惊愕，微微低头，只见簪子刺入了那男子的掌心，皮肉刺破，伤口汩汩流血。
这一幕太似曾相识，她怔住了，“为什么？”
平白无故，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助她救她？
那男子唇色的白迅速染了脸颊，却硬挺着摇摇头，“姑娘，你不能死……”
话未完，阮幼青便眼睁睁的看着他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好似没了生息。
这一变故太突然，阮幼青抛却了所有恐惧，伸手试探推他，“你怎么了？”
那男子毫无声息。
阮幼青实在不想身上平白多了一条人命，去探他的鼻息，气息羸弱，仍有生息。
既然没死，那和她有所干系？
她狠狠心，踉踉跄跄爬起来便要走，可眼底猛然一阵骤痛，一时间竟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人猝然倒了下去。
这一倒便直直砸在了男子的身上，阮幼青拼命眨眼适应着眼底的痛，她喘息着想，难道这就是见死不救的报应？
可这报应实属来得太快了点。
灯芯晃动，男子神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羸弱。
阮幼青盯了好一会儿，伸手探他的衣襟，胡乱摸索一番，终于在一处隐秘口袋摸到了一个净白瓷瓶。
晃了晃，有药丸。
倒出来一颗，硬塞到男子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男子呼吸很快恢复正常频率。
阮幼青又倒了几颗，放在鼻尖轻嗅，分辨出来这药丸融合了罕见雪莲，她毫不迟疑咽下，想了想，又留下最后一颗塞入那男子口中。
两颗药丸下去，那男子胸膛很快起伏，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依旧煞白，可已经好了很多，他微微转过头，好似完全不在意刚刚的死里逃生，朝着阮幼青扯唇笑：“我原以为姑娘是见死不救之人。”
阮幼青确实有这个打算。
那男子撑着起身，瞳孔清亮，“姑娘可否告诉在下名字？”
阮幼青盯着他，“你想报恩？”
那男子笑，谦卑道：“如若姑娘愿意，在下荣幸至极。”
阮幼青抿抿唇，不说话。
“姑娘，我是当朝御史大人独子宋文延。”宋文延瞧出来阮幼青性子冷，便自觉的自报家门，“如若姑娘不嫌弃，便跟我走吧。姑娘杀的那人不会轻易死，可他若是醒了，姑娘便倒了大霉了。”
他用词委婉，可阮幼青知道秦承明若活着，她必定生不如死。
她紧盯着等待她回应的宋文延，灯火好似为他渡上了一层极为漂亮的光晕，熠熠生辉，竟不能让人直视。
“为什么。”
“素不相识，你总要有个缘由让我信服你是好人。”
阮幼青咄咄逼人连连追问，宋文延微微怔住，又笑：“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阮幼青依旧不信他，“可为什么是我？”
“姑娘，我救人从来都是随心随性，并非刻意挑选。救人就救人，难道还要像挑大白菜一样挑挑拣拣吗？”
他神色温和，话语不紧不慢，不似作伪。
阮幼青定定的盯着他，半晌，终于放松了警惕，低低道：“阮幼青。”
“阮幼青？”
宋文延道：“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姑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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