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陡然响起。
宋寒商眉头轻拧,抬手横拦,那仿若带有千钧之力的箭势便被他稳稳截下。
“铮——”
箭羽坠落在地,第二声锐响却接踵而至。
空中的箭矢调转了方向,竟朝着一旁合眸小憩的龙雀掠去。龙雀猛地睁眼,急忙侧身避开。
两箭尽数落空。
藏在林中的人当即不再停留,转身遁逃。只是他脚步刚抬,一道身影抢先一步挡在眼前,拦住前路,龙雀紧随其后,断了退路。
“躲在暗处放冷箭偷袭?”白惊雪怒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服饰,出声质问,“这便是你们宗门教出来的规律?真是叫我开了眼界。”
射箭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的是宗门弟子服,眉眼生得干净,右手握一把沉木长弓,左手搭着箭羽尾。
他并不答话,下颌绷紧,默然抬臂,弓弦再次拉满,冰冷箭尖直直对准拦路的宋寒商。宋寒商神情平静,目光反倒在他手中那张弓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在他要松弦放箭之际,一道清亮女声匆匆传来:
“住手!”
身着同样服饰的清秀女子快步奔来,抢在二人之间隔开,一把将箭羽按下,旋即对着宋寒商躬身致歉:“对不住,是我师弟莽撞,行事太过急躁,还望……”
她卡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宋寒商。
宋寒商气息敛得干净,看上去如凡人无异,可方才两箭凶险,凡人绝无可能接得住,可若是修行之人,她又看不出深浅。
既看不出深浅,那说明此人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尤其那双眼睛,瞳色竟如琉璃灿金一般,正常人谁会长一双金色的眼睛?
她难免暗自打量一番。
两个修为不高,但妖气冲天毫不遮掩,隔着十里地都能察觉。剩下这位更匪夷所思,她连是人是妖都不知道。
这里是人族地界,即便有妖出没,大多会妖气内敛,鲜少有妖会堂而皇之地横行,更何况,人怎会跟妖混在一起?
她只好打了哈哈,尴尬地笑道:“诸位见谅,见谅。”
说完,她伸手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长弓,侧过头训斥:“你也太不知分寸,快给他们道歉!”
少年不肯松手,只固执地攥紧长弓,依旧一言不发。
女子见状,只得无奈地拉着他走向一侧,压低声音劝慰道:“那狐狸看着娇俏,说不定是他驯养的灵宠。此人气度非凡,看似就不寻常,未必是凡人,难说是些隐居的深山老怪,你怎能不分缘由便暗中放箭?”
“他定是被狐妖魅惑了。”少年目光沉沉落在宋寒商身上,“人若是神智清明,怎会费心给妖物编织花环?”
“……”女子暗自头疼。
她这个师弟路思远,有些过于嫉妖如仇了。
白惊雪仰头看向“深山老怪”,捂着嘴巴差点没笑出声。她心想,这俩人真有趣,嘴上说着人是深山老怪,也不想想,就以深山老怪的耳力,难不成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吗?
被称为深山老怪的人,注意力却在另一方面,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并非灵宠。”
话音刚落,他径直转身离开。
白惊雪对这个称呼倒是无所谓,但对路思远却有些不爽,可宋寒商无意为难,她也只好作罢,两下爬上他肩头,一只爪子扶着花环,另一只爪子冲龙雀招了招,道:“龙雀,我们走!”
龙雀连忙跟上,走时还不忘瞪那路思远一眼,哼道:“也就道君脾气好,不与你计较,换成我跟狐狸精,早就把你按在地上揍上一顿了!”
路思远面色铁青,因被那女子拦住,并未发作。白惊雪欣慰地看着龙雀,觉得孺子可教。
她转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宋寒商的侧脸。宋寒商微微侧头避开,那条尾巴便在他另一侧肩头垂落。
白惊雪揪着他的耳朵,道:“宋寒商。”
“我在。”宋寒商应声。
“你给龙雀的心法是什么?”白惊雪的尾巴拍了拍他胸膛,不太高兴,“为什么不给我?我也要!”
这事她可是惦记了整整三个月!
“不适合。”宋寒商抬手,拂去袖子上的狐狸毛。
鲛人心法是他偶然所得,虽精妙但非鲛人不可习,他一直觉得有些鸡肋,给龙雀不过是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资质太差,根骨全无,暗疾颇多……”
“我才用了三百年就修到了八尾!”白惊雪急急忙忙打断他,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满脸震惊,“我在我们妖界,可是最年轻的大妖!你、你居然说我资质差?!我、我不跟你玩了!”
她要气死了,怎么能这样说她!
合着就他资质天下无双呗!
白惊雪气呼呼地作势跳到龙雀身上去。
宋寒商重新将她捞回来,道:“我会帮你重新修复妖丹,但往后,你需听我的。”
妖族的修炼方式与人族略有不同,却又更为苛刻。人族看灵根,妖族重血脉,很多时候,出身已经定下修行上限。
白惊雪身上虽有些九尾天狐的血脉,但稀薄得可怜,故而上限并不算高。而宋寒商眼界极高,龙魂石、阴阳鱼这些东西都不放眼里,在他看来,白惊雪顶多算只杂毛狐狸,对比人族,也就比三灵根好上一丁点,资质是差到不能再差!
连龙雀都要比她强些,好歹能算个单灵根。
他不知白惊雪修的什么功法,但类似于嗑丹药嗑出来的,经脉堵塞不说,还一身暗疾藏身,若是不给她重塑根基,不过百年,修为便会自溃。
这也是宋寒商要去人间的原因。
他补好了下界壁垒,但两界通道尚未修好,他暂时也回不去上界,只能来这边碰碰运气。
除此之外,他还有点别的事想做。
白惊雪别的话也没听进去,只将“我会帮你修复妖丹”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趴在宋寒商小臂上,举起一只爪子,铿锵宣誓道:“吾辈修士,与天争,与地争,不问前路坎坷,只求道心不折!”
说完,她给龙雀递了个眼色。
龙雀十分上道,立马跟着高声复述:“吾辈修士,与天争,与地争,不问前路坎坷,只求道心不折!”
宋寒商:……
不理解,但尊重。
“道君留步!”
身后,那女子又追了上来。
她神情端正,朝着宋寒商俯首一辑,声音清宁坦荡:“道君,此地有些古怪。”
宋寒商回首看她。
“我为清玄宗弟子,尤荷。”尤荷眼底浮出几分凝重,“我们原本是一行四人下山追踪鬼将军而来,途经此片山坳时,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忽然失踪。我与思远寻了数月,始终未见踪迹,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若道君还要继续往前,还望小心,提防邪祟妖物,莫要着了道。”
她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心中感念宋寒商不计较路思远的冒犯,出言提醒一句,也好结个善缘。
宋寒商却问:“何为鬼将军?”
尤荷微微一怔,倒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知晓,解释道:“就是被邪修祭炼的尸傀。我们追捕的这只披着生前铠甲,成傀之后煞气滔天,凶性远超寻常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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