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川铭未语先笑，颔首道：“李兄说庄子上来了客人，想来就是二位了。”
唐遥辰也微微颔首：“在下唐遥辰，县令唐深乃是家父。这位是......”
他右手向外平展，将几人注意力引到严秋霜身上，“县衙仵作，严秋霜。”
孙川铭觉得不可思议，县太爷的独子和县衙的女仵作，相伴游玩，属实有点意思。他转头看向李青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秋霜落落大方，屈膝行女子礼，“严秋霜见过诸位。”
孙川铭拱手回礼，“在下孙川铭，余家老太爷是我外祖父。这位......是我在京中的朋友，你们唤他黎兄即可。黎兄爱莲，所以我和黎兄都住在莲花庄里。相聚即是缘，还请二位不要拘礼。”
言罢便伸手示意，请严秋霜和唐遥辰入座。
他们也不推辞，在水道两边分列而坐。这样一来，便是李青宴和唐遥辰一边，严秋霜和孙川铭一边。
唐遥辰本想要坐到对面去，岂料严秋霜快他一步占了位置，他就只好和当朝太子并肩了。
他甫一坐定，就想起来之前严秋霜对他说的话。
“李青宴酷爱莲花，尤其喜爱金线莲。余家庄子上开了金线莲，他不会不去的。东山出城去了东边，莲花庄恰好就在城东。再加上上一次，颖贤和余家三爷去莲花庄，连门都没摸到就被忽悠回去了。所以我猜，多半就是在莲花庄。”
唐遥辰暗自决定，严秋霜让他往东他绝不上天。
夜风习习，水意清凉，少了酷暑的热气，四人交谈说些客套话，实在无趣。
实际上只是孙川铭在招待两人，李青宴只顾着低头喝酒，不动声色地看着不速之客。
这位唐公子看着面善又单纯，频频向斜对面的严姑娘使眼色，似乎每一句话都要请示她一番，只是碍于有人不好直接问。
而那位严姑娘一坐一卧，都规矩有礼，不过比画像上还要清瘦些。若不是家中半道落魄，便是家中曾有在大户人家做事的祖辈父辈，因此那些规矩与富贵人家分毫不差。
只是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至于沦落到去做仵作。
最让他在意的是，严秋霜也有一双琥珀眼，眸光浅淡。
而且，少爷和仵作，费劲巴拉来见他，实在让人有探寻的心思。
孙川铭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请来的客人，更不知道每日足不出户的李青宴哪里来的好兴致都摆席面招待人了。
他虽然是太子伴读，但是对李青宴究竟为何要前来寿和却是一无所知。母亲余夫人离开寿和多年，因为曾经与外祖父和三舅舅的龃龉，几乎断绝了往来。要不是太子要借他们遮掩行踪，怕是今年也不会回来。
他见几人实在无聊，便提出行酒令来。宴席酒令，曲水流觞，佳人作陪，实在是风流韵事。
太子自然是饱读诗书的，唐县令的儿子肯定也不会疏于教导，不过这严姑娘......
严秋霜似是知道他的疑虑，清浅笑道：“那秋霜就献丑了。”
孙川铭忙道好，令人取了签筒来。因为是一时兴起，故而玩法简略了许多，只消从签筒里抽出一字来，诸人各自吟出带有这字的诗句即可。依次轮转，吟不出来的便罚酒。
李青宴先抽了一签，签上写着“花”一字。他先答“花谢花飞花满天”，孙川铭答“梨花一枝春带雨”，唐遥辰答“牧童遥指杏花村”，严秋霜答“梦里依稀见落花”。
她语气中的落寞孤寂似乎带着专属某人的吸引力，惹得李青宴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是她神色实在如常，好似这一切都是他听错了。
孙川铭抽了“酒”，唐遥辰抽了“雪”，几人纷纷答了。唐遥辰搜肠刮肚，快把几次循环的脑子都用上了，才免于喝酒，满心只希望严秋霜抽个简单的，
她看到签子之后，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
孙川铭没忍住伸长脖子去瞧，“嘿”了一下乐了，“看来今日，缘分不止于此啊，严姑娘竟然抽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话惹得唐遥辰和李青宴都抬了头，唐遥辰扒拉着袖子：“快给我瞧瞧是什么？”
严秋霜也是始料未及，签子对着唐遥辰，眼睛却对着李青宴。
“霜？竟然如此！”唐遥辰全然沉浸在自己不用喝酒的快乐里，催促严秋霜快快吟诗。这次刚开始问出了两句诗都带着她的名字，他就不信能全被人说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严秋霜目光不转，直直盯着李青宴，歪歪头咬着自己的拇指尖，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畏严霜压，何愁冻云凌。”
唐遥辰还没反应过来，孙川铭却率先察觉不好。
何愁冻云凌，云凌，赵云凌，前朝的神威大将军，当朝太子的发小，他的死穴和禁忌。
他正琢磨要怎么将场面圆过去，却听得“咔”一声脆响，瓷杯在李青宴手中粉身碎骨。鲜血淋漓，白瓷一地。
南一忙要叫医士，李青宴抬手说不用。这下不仅南一，连唐遥辰和孙川铭都不敢动了。
李青宴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他面色肃穆，白中泛青，牙关紧咬，死死盯着从容的严秋霜。
她跪坐在蒲团上，身姿挺拔，双手交叠于腿上，微微仰头看着他失态。
她明明不是这张脸，嗓子也没有这般喑哑，眼下没有小痣，身上没有功夫。
可是有着赵庭瑜的习惯，有着赵庭瑜的眼睛。
有着赵庭瑜的哥哥。
掌心的血滑到指尖，低落水中，顺流至严秋霜面前，染了一路的腥甜。
他压下心底的翻涌，拼了力气稳住嗓音：“严姑娘既然是仵作，想来处理伤口应该也算在行吧。”
严秋霜垂眸颔首，“秋霜愿意一试。”
李青宴饮完一杯作赔礼，朝孙川铭和唐遥辰道：“在下不胜酒力，先行一步，两位可尽兴而归。”
说完便起身站在原地，等着严秋霜站起来走到自己身边。
她身姿柔弱，全然看不出往日的英姿，仿佛一如既往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两人一前一后，不带任何仆从，缓缓走出小花园，隔阂中带着常人都能感知到的熟悉。
孙川铭心里觉得奇怪，但是太子行事本就不必言明缘由。他也无心再与唐遥辰虚与委蛇，恰好唐遥辰担心严秋霜外加上肚子里实在没墨水了，两人便纷纷告辞而去。
南一将金疮药和纱布拿了过来，严秋霜也不说话便拿过李青宴的手，展开来看。
瓷片薄细，有几处已经嵌入了肉里，李青宴只顾着垂首看她认真的神情，丝毫不觉。
严秋霜转头道：“拿镊子来，不清理干净无法上药。”
南一是从小到大跟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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