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辰声音极轻,还有些犹疑,却像根针似的直接穿透了何云笙。
她直接跪了下去,不欲辩解:“奴婢知错。”
“你别……”
宋春辰抬眼看向殿内站着的宫人,止住了话,轻轻挥手让他们下去。
等到殿中只剩她与何云笙二人,宋春辰才上手去拉她:“我不习惯这样跟人说话,你先起来。”
何云笙顺着她的力道坐回到凳子上,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肯掉一滴眼泪。
宋春辰看着她,语气难得沉了下去:“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吧?”
“奴婢知道。”
何云笙颤着声道:“奴婢连话都不敢与他说几句……”
宋春辰有些不忍看她。
大齐的内廷,是绝对禁止宦官与女官私通的,这不单单是风化的问题,更是为了帝王的安危,从根本上杜绝这种私人势力在内廷的滋长。
因此,有一个算一个,被抓了实证,那就是死罪。
幸而何云笙和张道全足够小心,这五年才能相安无事。
可是感情这东西,不是光小心就能万无一失了。
周皇后有所察觉,宋春辰和他们两个接触多了也能摸到苗头,这就有了暴露的风险。
宋春辰皱眉道:“娘娘是在保护你们,我——”
“公主也认为奴婢应该嫁了?”
何云笙蓦然抬眼看向宋春辰:“奴婢以为,公主能明白的……”
宋春辰一下顿住。
所以何云笙才敢在她面前轻易认了。
在何云笙看来,宋春辰与她是一样的,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胆量。
何云笙又在宋春辰面前跪了下来,而这次,宋春辰没有去扶她。
“奴婢自知僭越,不该将自己与公主相提并论。官家宠爱公主,公主能做的事,能护的人很多,可奴婢什么都做不了。奴婢就只求能像从前那样,偶尔可以远远地看他一眼……”
这话落在宋春辰耳边,让她心里一空。
有这层公主的身份,她的确能做不少事,但都是些细碎的,无伤大雅的琐事,真的涉及到皇权、朝堂,她这个公主什么都算不上。
她阻止不了长庚进宫,阻止不了御史台对穆朝用刑,阻止不了陆珩去沧州……
“不行,你不能留在宫里。”
宋春辰冷声道:“娘娘已经知道了,张道全天天跟在官家身边,你觉得官家会不会有所察觉?若是让人抓了把柄,你和他都活不了!”
“公主……”
何云笙上前抓了宋春辰的裙摆,含着泪对她摇头,眼里全是乞求。
宋春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强忍着拉她起来的冲动。
“你要知道,这次是娘娘看重你,才把你留了下来。若是换了其他人先发觉,你们现在已经……”
到最后,宋春辰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端着公主的架子,让人跪在地上,不加任何怜悯地训斥。
她本不想如此,可在见了一次又一次她无力改变的事后,摆在面前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不急?怎么能不管?
“起来。”
宋春辰到底是俯身将何云笙扶了起来,她抬手抹去何云笙脸上的泪,将声音放轻。
“你确定不想嫁吗?”
“是。”
“你要想好,错过这次机会,你怕是寻不到这么好的郎君了。”
何云笙抬眼看向宋春辰,不带丝毫犹豫:“奴婢心里,早就没有什么好的郎君了。”
宋春辰眼眶骤然一热。
何云笙虽没有直说,但她眼里的东西,宋春辰再熟悉不过。
她在告诉宋春辰,她根本就不在意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她此生若不能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那她宁愿谁都不要。
宋春辰释然地对她笑了笑:“你是自愿进的宫?”
何云笙默着声点点头。
“行,你既想清楚了,那就不嫁。”
何云笙惊愕地看着宋春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话都不利落了:“公主……公主愿意帮我?”
宋春辰眼睛一亮,对她这个无意识的自称很是满意。
“张道全帮过我,也帮过穆朝,元旦我去见官家的时候,你也和我说了不少让我安心的话,就当我还你们这个人情了。”
何云笙忙道:“这怎么能一样?奴婢为公主做事是应当的,怎么能和公主论人情呢?”
宋春辰抱胸笑道:“你方才不是还自称我吗?怎么又奴婢上了?何云笙,我发现了,你没把自己当奴婢。”
何云笙一怔,慌忙就要跪下。
宋春辰一把扶住她:“我逗你的,不用跪。”
何云笙别过头去抹了抹眼泪,憋不住也笑了出来:“公主简直不像在宫里长大的,这种玩笑都能和奴婢开。”
宋春辰淡笑着没出声。
但何云笙说的也不错,她的确不是在宫里长大的,甚至不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
等何云笙平复下来,宋春辰拉着她道:“不嫁是不嫁,但你依然不能留在宫里,我得想个办法把你带到公主府去,没有要紧事你不能再进宫。”
她说着,做贼似的往门口瞥了一眼,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宫外自由一些,他若出宫办差,兴许能让你见见,所以过会儿娘娘回来了,你要——”
话还没说完,殿门就被打开了,周蕴从门外走进来。
宋春辰飞快地对何云笙眨眨眼,悄声道:“配合我。”
何云笙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顺带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宋春辰反倒愣了一瞬。
这戏也太好了,说来就来。
她回过神,快步迎上去:“娘娘回来了。”
周蕴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何云笙,又看了看宋春辰紧绷的神情,一抬手让人关了殿门。
宋春辰扶着周蕴在主座坐下,沉重地开口:“娘娘,她……”
“你知道了?”
宋春辰点点头:“嗯,我也没想到,娘娘居然是因为这个留下她的。”
周蕴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儿没别人,我不绕弯子了。何云笙,你自己没主意,那就本宫来定,崔家的三公子很合适,等说了媒,我就求官家提前放你出宫,早些嫁过去。”
“娘娘……”
何云笙抬起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奴婢知道错了,您别送奴婢出宫,奴婢今后一定在坤宁殿本本分分的。”
宋春辰两步站到她跟前,佯装怒意:“你还敢求娘娘,娘娘对你已经是仁慈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何云笙伏身下去:“奴婢知错,求娘娘、公主恕罪。”
周蕴盯着她,极少显露情绪的脸上,罕见地带了怒意。
“何云笙,你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你那点小心思真觉得旁人发现不了?”
“娘娘,奴婢没有和他——”
“住口!”
周蕴骤然冷声:“你以为不来往,不说话就没事了?你看他的眼神,但凡留个心,都能猜个七八分透!何云笙,他是个宦官!”
周蕴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像一座冰山压在殿中。
不光是何云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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