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红的天幕笼罩了这片土地,空气中永恒地弥散着血腥气。
自联邦成立除疫军以来,失去的土地得以收复,秩序得到重建。人们在防疫区安然劳作,逐步地恢复希望,几乎忘却了从前的伤痛。
除疫军备受推崇,占据了防疫区的大部分资源,其总部更是独占一座四十层的高楼。
司令办公室。
余道北端坐在皮椅前,他看着很是年轻,身上却带着浸淫官场多年的傲气。
他双手交叠着撑在桌前,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直视着对面的男人。手边一盏刚泡好的茶,正氤氲着雾气,溢出微妙的茶香。
他眉眼冷峻,唇角的笑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汪铭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中闪过浓郁的厌烦。
因为疫病的原因,植物难以成活,何况是茶叶这种东西。别说喝一口了,普通人就是想要见上一面都难。
这位余司令倒是会享受。
汪铭想起第一次见到余道北的时候,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孤儿,只知道跟在前任司令的屁股后面到处跑。
也不知从何时起,余道北渐渐变得势利,让第四防疫区的人越发厌恶,以至于当初投票选举司令时,汪铭直接甩了一张反对票。
但最后结果却不尽人意,这人竟然顺利继任,还成为了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司令。
他懒得跟他打官腔,开门见山道:“余司令,我们得增派人手,她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昨夜看着易青进了疫区后,他是彻夜未眠,良心那关始终过不去。因此今天一大早,汪铭就跑到余道北的办公室堵他了。
余道北闻言,面上表情未变分毫,心中却是早有预料。他一直知道汪铭的为人,此刻听他提及这件事,便拿过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为防疫区做贡献,这是好事啊。”
他只看重结果。
汪铭面沉如水,心中气愤不已,桌下双手紧握成拳。
这人根本就不在乎易青是死是活,或者说,余道北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都要归功于自身的冷血无情。
余道北放下手中的茶,抬眼看他,声线极其冷淡:“汪支队,你的行为是否有些僭越了?”
这番话说得不客气,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汪铭冷笑一声,也顾不上两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呛声道:“余道北,你是不是真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起身,伸手指着余道北那张冷淡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大怒道:“你当初不过是跟在明禾野身后的一条狗!要说指责易青,貌似你才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人吧!”
余道北微微垂头,啜饮一口茶,没说话。
“再说了,”汪铭视线带着讥讽,扫过他的茶盏,“你能有今天,多亏了谁,你自己难道就没想过?”
许是这番话正巧戳中了余道北的心事,那人动作一怔,随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砰”一声巨响,水液飞溅而起。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感谢易决?感谢他和秦简,害死了明禾野,我才能这么顺利地爬上这个位置?”
办公室在三十五楼,因为土地资源有限,所以楼层修建得都格外地高。
在西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能轻易地俯瞰整个军区。
男人穿着军装,浑身气度非凡。说出这番话时,他的半边身体都陷进了血红天色中,染上一丝难言的落魄。
汪铭沉默片刻,当年那件轰动整个第四防疫区的大事,最后被人划为了绝密档案,因此他们之间的恩怨,他知道得并不多。
此刻余道北点出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半晌,才讷讷道:“父母之过,跟易青无关。”
“无关……”男人嘴角牵起笑,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这是她注定要还的债。”
“从她父母死讯传回防疫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还债了。”
汪铭说:“还了这么多年,怎么也够了。”
对于易青的事,他一直有所耳闻,过去也只是冷眼相待。而今,真真正正接触过她后,他才明白人的偏见有多么可怕。
易青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她连自己的父母干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年幼的时候受到了各种歧视以及霸凌。
要说还债,她早就还完了。
“你……”执意为她开脱?
余道北垂着眸,他的话堵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汪铭的眼神直白得可怕,让他不敢直视,下意识选择逃避。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曾经也有个人,会这么执着地看着他。
正想继续说话时,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盘发女人推门进来,看着面前的一幕,有些欲言又止,但很快就正色道:“司令,端口检测发现,二级疫区内的小型感染物群消失了!”
“吱——”皮椅在骤然间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余道北猛然起身,声线有些失控:“说清楚!”
*
易青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她只记得逐渐升起的血红天空,以及折断的清洁刀。
还有自己抠进土里的指尖。
此时此刻,她又躺回了这间病房,穿着破旧的病号服,浑身乏力地躺在病床上,右腿被裹上厚厚的石膏,脑子混沌一片,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与前一次相比,这回护士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些了,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对她可谓是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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