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平地骤起一阵狂风，地上的蛇尸虫骸被卷得漫天飞舞，霎时间遮天蔽月。
那三枚毒镖亦被这股凌厉罡风震得了偏离方向，“咄咄”连续三声闷响后，深深钉入廊柱之中。
风息尘定，但见太皇太后立于殿外高阶之上，眉目冷肃，玄金袍袖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光华。
那分明是武学修为臻至化境的宗师气象！
太皇太后出身江湖，年轻时曾是名震四方的侠女，深宫岁月并未消磨其半分锐气，反而令其武功精进到了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
四周禁军如潮水般围拢，将戚家兄妹团团包围。
眼看大势已去，阿烈反手将昏迷的上官炜重重推到一旁，手中匕首“咣当”坠地。兄妹二人随即束手就擒，不再反抗。
不多时，南宫逊与驯兽师的遗体被装入裹尸袋妥善收殓，洒扫宫人用朱砂皂角水将殿内血迹反复擦拭冲洗干净，又点上平心静气的檀香。
袅袅青烟掩盖了一切痕迹，仿佛今晚这场腥风血雨从未发生。
众人陆续散去，一道玄色人影自宫檐斗拱间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单膝跪在长公主面前。
“属下来迟，致使殿下涉险。”月光勾勒出扶荼的清俊面廓，他低垂着眉眼，姿态恭顺。
慕容娇走上前，绣着金线的裙尾扫过玉阶：“你再迟一时半刻，我便择个黄道吉日，将你风光大葬了。”
扶荼抬眼，灼灼目光锁住面前之人，语气虔诚坚定：“属下的生死荣辱皆由殿下掌控，只要殿下需要，哪怕身首异处、挫骨扬灰，属下也会从地狱爬回来，护您周全。”
慕容娇唇边那抹讥诮的弧度凝滞了一瞬，这样表忠心的言辞，扶荼从不吝说出，但她从未当真。本想再嘲讽几句，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对方微微仰起的面庞上。
月华如练，倾泻在扶荼的周身，将那融于黑夜的玄色劲装镀上了一层银灰的光边。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恭顺、掩在浓黑睫羽下的眼瞳，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目光太炽热，太直白，仿佛要将刚刚那句承诺一字一句刻进月色里，印在她心上。
誓言也好，谎言也罢，在今夜的满月下，在那滚烫的注视下，似乎都失去了分量。
慕容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懈下来，她忽然觉得，去深究这句话的真假变得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至少在过去的很多时刻曾为她赴汤蹈火、奋不顾身。
夜风掠过廊院，廊下的宫灯被吹得摇曳不定，光影斑驳地投落在殿外的空地上。夜气寒凉，带着连日被雨雪浸润过的清冽气息，隐隐冲淡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慕容娇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只是那股尖锐的语气淡了许多。
“说得好听。都挫骨扬灰了，还谈什么保护我。”她轻声嘟囔了句，脚尖轻踢了一下裙摆，转身向宫苑外走去。
扶荼依旧维持着跪姿，直到长公主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宫门后，方才缓缓站起。他眼底的灼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真情流露”不过是月下的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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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两道纱帘将宫墙内的肃杀隔绝在外。
回到府邸，慕容娇立马解开披风，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眉宇间尽是疲惫。
扶荼无声地走近，在慕容娇身侧半跪下来，指腹覆上她的太阳穴，缓缓打圈按揉。
微微暖意透过肌肤渗进去，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意外地令人放松。
“殿下今晚受了惊，又吹了风……”扶荼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若不按揉穴位，疏通风寒，只怕明日晨起会头疼脑热。”指尖的动作不疾不徐，力道适中，精准地缓解着慕容娇的不适。
看着她眉心微蹙的模样，扶荼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殿下这身子骨，真是人如其名。”
慕容娇阖着眼，身心因放松而昏昏欲睡，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属下是说，殿下当真娇贵。”扶荼的拇指轻轻滑过她的眉骨，又来到眼睑和脸颊，指腹下的触感滑腻如脂，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红-痕，“吹不得风，受不得寒，衣食住行，无不精细，连按揉的力道重一分轻一分都得细细拿捏。这满京城的天潢勋贵，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殿下这般……难养的了。”
“难养”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一片羽毛般搔在慕容娇的心尖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扣住扶荼的手腕：“怎么，你是在嫌伺候我麻烦？”
扶荼任由她抓着腕部，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向前倾身，俊美得几近妖异的面庞几乎要贴上慕容娇的鼻尖，迎上对方凶狠中带着一丝愠恼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恭顺的双眸，此刻盛满了近乎偏执的专注。
“属下并无此意，”他轻声说道，语气却认真得像在立誓，“属下只是觉得，殿下金玉之躯，合该被捧在掌心，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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