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别墅二楼,儿童房的暖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林一一微颤的肩背上。
“一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睡前故事中午也能讲。”
刘子凡的声音哑得像是浸了砂,指尖悬在她的发顶,半天没落下去。
林一一原本倚着门框的脊背倏然绷直,颤巍巍抬手。
她的指腹蹭过他眼角的湿意,替他擦泪。
刘子凡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发白,语气里带着近乎乞求的颤音:“让我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林一一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指甲掐进他肉里:“我不能让你再去赌,你可以死,但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可是一一……”刘子凡松开手,忽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我不敢再赌了。”
林一一惊得勾住他的脖颈,眼泪瞬间砸在他肩窝。
“我没脏……子凡,我没有被刘金生碰脏。
我愿意为清白以死明志,我想和你一起。”
刘子凡的脚步顿了半秒,侧眸看她,眼尾红得像要滴血。
他快步走进卧室,把林一一轻轻按在沙发上,指腹小心翼翼抚过她颈间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痕。
那是刘金生那天在雨夜里威胁她,她用刀自保,自己划的。
刘子凡却记得,记得他说过:“子凡,其实给林一一教训也好,省得你忘了我是谁。”
温热的潮气落在她的下巴上,林一一闭上了眼。
任由他的呼吸扫过伤口,疼得发颤,却又安心得想哭。
暧昧交缠的间隙,刘子凡的泪滴在她脸侧,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所有退路。
林一一累得在他怀里蜷成一团睡熟,他才轻轻抽出身,把早已签好名字的授权遗嘱放在床头柜上,连同那两枚一模一样的、刻着图腾的银质徽章。
最后看了一眼她睡梦中皱着的眉,刘子凡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别墅的门。
风灌进来,吹得遗嘱页角哗哗响,像谁在轻轻叹气。
夜幕裹着海风的咸腥压下来时,刘子凡在距离老公安局两个路口的废弃加油站熄了火。
他先关了车灯,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半分钟,让瞳孔适应黑暗。
手机屏幕亮着,是陈卫国凌晨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1987年老公安局原始设计图……
主楼三层,档案室在二楼东南角,承重墙厚三十七厘米,外墙排水管直径十厘米,1998年加固过一次。
“排水管承重七十公斤,够用了。”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把图纸刻进脑子里。
推开车门前,他摸出了微型信号扫描器——是周正留下的背包里拆出来的零件,他在高速服务区停车时重新焊接的。
扫描器发出极轻的“嘀”声,屏幕上跳出三个红点,分布在老公安局正门的三个方向。
“三个人,三角站位,间距十五米。”刘子凡皱了皱眉,“这不是老K的风格,老K用扇形口袋阵,这是……”
是刘金生的私人卫队。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耳边忽然飘来林一一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在副驾驶座上。
刘子凡猛地转头,抬手,眼前只有空落落的座椅。
他攥了攥拳,呼出一口白气,低声道:“爸、妈,儿子不会死,不可以死。”
下车后,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以最快的速度摸向最近的那个守卫。
刚走出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林一一!
他差点要冲过去,随身的监听耳机里,却传来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别动,我解决。”
原来她早醒了,顺着他留下的地址追了过来。
刚才那声闷响,是她从背后扣住守卫的脖颈,把镇定针扎进他肩膀时发出的。
只是她力气小,被守卫甩开时后颈撞在墙皮上,闷哼了一声没敢出声。
“西门有人突袭!快来人!”守卫的喊声划破夜色。
刘子凡僵在原地,以为自己暴露了。
直到看见一道黑色身影从墙头掠过,冲进了老公安局的院落。
他看不清是谁,只能先缩回身后的阴影里。
很快,耳机里再度传来林一一的声音,带着点跑动后的喘。
“是我,你别慌,正门三个人动了,侧门两个,后院一个,一共六个。
他们不是老K的人,是刘金生从境外调来的,通讯频段和长生集团不一样。”
林一一蹲在半堵矮墙后方,四处张望,抬眸盯着上方,猜想这里是普通的车库。
“一一,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来?”
“我监听了他们的耳麦。”林一一抚摸了一下米粒大小的微型耳机,是周正装备里的频段的破解器:“加密协议是军用级的,但有个漏洞——每三十秒会有一次零点三秒的握手信号,我趁这空档植入了反向追踪码。”
刘子凡没有回话,喘息反而回荡在她的耳侧。
紧跟着,他从墙头上跳下来,黑色冲锋衣上沾了点草屑,眼底亮得像夜里的狼。
“西侧车库,矮墙后方。”
“好。”
刘子凡短暂回复,距离林一一越来越近。
他感觉开心,忽然就笑了:“不愧是我媳妇儿。”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压不住的骄傲:“你什么时候学会植入追踪码的?”
“我不会。”林一一坦然道,拍了拍腰间的改装设备:“但我记得你在电竞社写的Rootkit代码,我把它改了改,装进了频段破解器——还加了注释。”
刘子凡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笑声很轻,怕惊动周围的黑暗:“你黑了我的代码?”
“借用了。”林一一纠正他。
发觉有人来了,毫不犹豫冲过去,将赶到的他扑倒在了地上。
刘子凡躺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哼,然后与她四目相对。
她捂着他的嘴,不敢放手,语气极轻:“有人来了。”
这半堵墙的阴影里,林一一抚摸着他的脸,两人屏住呼吸,
灯光一闪而过,林一一缓缓起身爬在墙头看向院落,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老公安局的入户门,林一一为他看守掩护。
刘子凡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扔在废轮胎里,里面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十五分钟,正门的三个人我来防着,侧门和后院的人你不用管。
十五分钟后,不管拿到什么,我们必须从二楼东侧的窗户破窗出去。
那里的排水管直通后巷,陈叔的车在巷口,我出发前父亲给他发了坐标。”
林一一说完转身之后,像是一滴墨融进夜色里。
刘子凡深吸一口气,摸出背包里的微型工具包。
那里面有螺丝刀、钢丝、电子听诊器,还有一卷绝缘胶带。
他按下计时器,数字开始跳动。
老公安局的侧门铁栅栏锈穿了大半,刘子凡只好蹲下来。
用钢丝插进锁孔,侧耳听着锁芯里的弹珠回落声。
双排锁,1998年加固时换的,保养极差,弹珠的碰撞声浑浊得像老钟摆。
他花了十七秒,栅栏无声地开了。
林一一盯着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月光洒下来,像一层惨白的霜。
突然被他拉着靠近入户门,他们一起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夜行的猫。
二楼档案室的破窗里灌出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
他没有攀排水管,是林一一在说:“刘金生的人在下面埋了感应器。”
让门选了一楼侧窗,木窗框早已腐朽,他用肩膀一顶,裂开一道刚好能过人的缝。
档案室里一片狼藉,档案柜倒了一地,泛黄的纸页散得到处都是。
刘子凡没有立刻翻找,先蹲下来把电子听诊器的拾音探头贴在地板缝上。
好在耳机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猫的叫春声,这里很安全。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压得极低,只照亮半径半米的范围。
两人在档案柜残骸里翻了十分钟,才在最里面的墙角发现那个老式机械保险柜。
转盘上锈迹斑斑,锁孔里塞着灰,刘子凡没有猜密码。
他把听诊器贴在转盘侧面,戴上耳机,缓慢转动转盘。
咔。咔。咔。锁芯内部的弹珠碰撞声被放大,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组弹珠回落的微小误差。
这是他在电竞社练了十年的本事,能听出机械齿轮零点一毫米的偏差。
第一组:32。第二组:28。第三组:17。
最后是0328,是他父亲生日的倒数。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柜开了,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薄得能摸到底。
林一一见状快步走向门外,只为给刘子凡看守好外面。
刘子凡取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和一份手写证词。
照片是黑白的,是五个人站在老公安局门口,中间是年轻时的老爷子。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左边是周正,右边是刘成洲和林亿。
最边上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半张脸在阴影里。
他的眉眼竟和刘金生有三分像,只是笑容温和,没有后来的阴鸷。
那种照片背面是周正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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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州哥、亿哥、成洲兄、我,1987年摄于市局成立日。
五人结盟,誓守星海,然而金生之父刘建国,实为内鬼。
刘宜州之死,并非是意外。证据在此,待独自刘子凡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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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凡的手开始发抖,他展开另外一份手写证词,日期是2015年3月17日。
纸页边缘有不规则的撕扯痕迹,像是被人慌乱中扯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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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正,原星海市公安局法制科副科长,以下证词,如有虚假,愿受法律制裁。
1998年,刘宜州先生创立宜州实业,与林亿先生、刘成洲先生、我父亲周明远及刘金生之父刘建国,五人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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