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对此没提出异议，绕过诺埃尔走出柜台，经过柜台前时，弯腰摸了一把拴在那里的那条中型犬。
本来杂货铺里是禁止饲养宠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暮把它捡回来后，杂货铺竟然默许了它的存在。
于是，这条狗就顺理成章的留在了铺子里。
它是一条母狗，许暮给它取名为梨花，因为它通体米白，而且发现它时，它就虚弱的躺在一棵梨花树下。
刚好今天诺埃尔在。
许暮径直来到墙边架子旁，拿了一根牵引绳，拴在了梨花的脖子上，对诺埃尔说：“你帮我看会儿店，我去溜溜它。”
诺埃尔正在翻看柜台地下的一本书，没有及时回答。
温寺显就趁这个机会，直接牵着梨花出去了。
*
医院，重症病房。
这间病房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空着，等待入住，而另一张上，躺着一个头发白花的虚弱老人。
旁边的仪器上显示，老人的心跳十分缓慢，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来，遗憾的告知了家属情况。
老太太被子女护在怀里，轻声啜泣。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呼吸扑在呼吸器上，起了雾，就这样保持着迟缓的呼吸，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当晚，轮到老人的儿子陪护，中年男人躺在墙边的陪护床上，打着鼾沉沉的睡着。
老人忽然感受到小便的急迫，从梦中醒了过来。
“啊……”
他试图叫醒旁边睡死的儿子，但是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很小，还被呼吸器堵着，传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得已，老人只好自己艰难的下床，扶着床边的护栏颤颤巍巍的站着，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尽头的窗户投射进月光，还有中段护士站的灯光，勉强能分辨出事物的轮廓。
老人的病房在走廊一端。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窗户前，站着一个高高的黑色人影。
人影细长，背着月光，却没有影子，就定定的站在那里，也分辨不出是面朝哪里。
老人并没有在意，步履蹒跚的往卫生间走，然后被护士站一个男护士发现了，这才有人扶着，方便后回到病床上，继续睡了。
第二天，老人的女儿过来换班。
早上，老太太带来了热粥。
尽管只有一个病人，病房里依然十分热闹。
老人晚年早已进入倒数，在最后的日子里，被家人拥簇着，不算太惨。
那天他意料之外的听到，自己大概还有半年的时间。
老人想，如果半年的时间都能这样度过，其实也不错。
但是一个月后，老人的儿子不再来了。
儿子称，他孩子今年刚上高三，因为学习压力经常闹别扭，非要自己回去陪读。
因此，无奈的离开了老家。并承诺，一定会回来送老人最后一程的。
好在，老太太和女儿还在。
这天，女儿推着老人在医院楼下的花园散步，最后停在了一处喷泉前。
天气转凉了，凉风裹挟着喷泉的冷水，扑在老人的脸上。
而他正低头给儿子打去视频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爹，我们回去吧？”女儿怕老人感冒，这样说道。
老人叹息点头。
距离接到死亡通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老人的身体不断恶化，腿部已经几乎动不了了。
女儿和护士一起把老人搬回了病床上，礼貌的送走护士后，女儿照例给老人念书听。
老人喜欢听这个作者的故事，他笔下人物的苦难超越自己，让他心里能有些安慰。
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而他侥幸活到了现在，就不要再奢求那么多了。
……
又是一天晚上。
老人坐在垫高的轮椅上，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常常这样在想象中遨游，如果那霓虹灯下站着的是自己，如果那些丰富多彩的生活属于自己，那该多好。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努力工作，对家人很好，细数下来，虽然很多遗憾，但却不后悔。
女儿起夜睁开了眼睛，看见老父亲还没睡，便走过来，要把他推回病床上。
然而，就在轮椅转过去，面朝病房门的时候。
老人猛然看见，门上的探视窗上，映着一张脸。
那是一张漆黑的、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老人差点吓晕过去，张开嘴发出呜咽的声音，指着门上，让女儿看过去。
女儿诧异的看看老父亲，打开门往外一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不去看还好，一看外面其实没人，老人更害怕了，回到病床上后，也没能入睡，瞪着眼睛迎来了第二天。
都说人在将死之时，会看见死神。
那一定是死神来收他了。
跟老太太和女儿说过之后，两个相差了小半辈子的女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人两眼一翻，气进了急救室。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儿的二婚丈夫来看他了。
这个女婿刚经历了升职，被派去国外运营分公司，是个工作能力强，又心思曲折的人。
很久之后，女儿才告诉父母，自己的丈夫非要她跟着一起去国外，并且给了她一个期限，超过这个期限，两人未能达成一致，就要离婚。
也就是说，女儿也要离开了。
两个老人自然是要为女儿考虑的。
女儿承诺，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在国外安定下来，一定会赶在最后的期限到来之前回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晚上陪护老人的，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
夜里的医院安静得吓人，因为死神没有脚步声。
深夜，老人在睡梦中猛然抽了一口气，惊醒过来。
身边的老伴儿睡得很安详。
好在今夜，死神也没有再来。
然后第二天，老太太被放在担架上，抬出了病房。
医生说，老伴儿是自然死亡的。
老人惘然了很久。
远在天边的儿女知道后，都很痛心，并给老人打了一笔钱，给他请了一个护工。
老人并不在意是否有护工陪护，护工来了十几天，他从未和人说过一句话。
这个护工其实非常尽责，还学着女儿的样子给老人念他最喜欢的作者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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