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还连着插座,梁濯使了十成十的力,几乎要将电线都扯断。伴随着一声闷响,余弘业没了动静,他如同一头死猪一般躺倒下去,半边身子还压在梁濯的身上。
梁濯费了点力气才把余弘业从她身上推开,她仰躺在床上,剧烈地呼吸着,否则她没法轻易平息自己的内心。
她不敢看余弘业的状况,她只觉得恶心。
眼睛火辣辣的疼,梁濯摸了摸脸,是眼泪糊住睫毛的感觉,甚至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睛,没给自己太多伤悲的时间。
她身上没什么力气,不知是脱力还是被吓得没力气。梁濯勉强翻了个身,整个人往床下摔去,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一只手扶着床边,支撑自己半跪在地上。
梁濯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口袋,她只希望能成功录上音。
梁濯打开手机,解锁后看到录音的界面仍在运行,她心上的石头猛地落下,连带着她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处理的,梁濯打开拨号界面,最近两条通话记录,一条是余年,另一条是梁玉。
看到余年名字的一瞬间,梁濯忽然觉得茫然,北城起雾的天气也是这样,她看不见眼前的任何景象,无论是人还是物。
从今往后,她要怎么面对他呢?
她不知道。
梁濯的手指犹豫了下,还是打给了梁玉。
现在就算告诉余年也没用,他能做什么?更何况就像余弘业说的那样,他们是父子,余年真的有那么恨余弘业吗?她能看出来,在她和梁玉到这里之前,余年和余弘业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僵,也许他心里还是惦念着父子亲情的。
电话很快接通,打断了梁濯的思绪,梁玉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濯,怎么了?”
听到梁玉声音的一瞬间,梁濯的眼泪顿时流下来,一句话卡在喉间,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沉默的这一会儿,梁玉似乎有些担心,梁濯听到那头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梁玉又问:“怎么了?小濯?是打错了吗?”
梁濯吸了吸鼻子,才开口:“妈,你能不能回来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我……”
梁濯几乎说不下去,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另梁玉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好,我马上回来。”梁玉顿了下,又问:“要挂吗?”
梁濯打心底是不想挂的,但是她想听一遍录音,不做她不放心。
梁濯哽咽道:“嗯,挂吧。”
即使梁濯这么说了,梁玉也还是没有先挂断电话,这仿佛是母女之间的一种默契,现在的梁濯是孤独的,如果梁玉先挂断电话,就好像把她这个人也抛弃了一般。
梁濯主动挂断电话,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点开那段半个小时的录音。
前面的过程不太重要,她更关心的是有没有录下余弘业的罪证。
她将进度条拉到后半段,她的尖叫声混杂在余弘业的污言秽语之中,她几乎没有勇气听完这段录音,匆忙将录音按掉。
梁濯缓慢地向门的方向挪动过去,把门打开,坐在走廊外面,随后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她抱住膝盖,小声抽泣起来。
她好想把这段录音删掉,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幸好陆书仪那天来找她了,如果她什么准备也没有,一切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余弘业恐怕不能理解女人之间的感情,在他看来,陆书仪喜欢余年,未来两家还有联姻的打算,所以她一定会如临大敌,一定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陆书仪什么也没说,甚至还主动去找了梁濯。
就像他想象不到余小琴会好好对待梁玉一般。
接到梁濯的电话后,梁玉几乎是立刻往余家赶,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等她赶回余家时,并没有在楼下看见梁濯的踪影,她飞快跑上楼,却只见到梁濯蜷缩在走廊上。
梁玉的心都要碎了。
她三两步跑向梁濯,跪坐在她身边,抱住梁濯,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她轻轻拍着梁濯的背安抚她,却不想梁濯在她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这样的场景对梁濯来说并不陌生,以前张锐进打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以为自己能把摆脱他,却也只不过是走进了一个新的深渊而已。
梁玉没有再问,她静静地抱着梁濯,等她平复情绪。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母亲,那时候她为了摆脱余弘业,随便找了个看着不错的男人结婚,很快又生下梁濯。
她没有工作,只能依附男人生活,一家三口的开销全依靠张锐进的收入,作为厂里的工人,他的收入还是能养活他们三个,可是后来他被迫下岗,也没有想过再去找新的工作,终日酗酒赌博。
被她视为掌上明珠的梁濯被迫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
她是应该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可梁濯又做错了什么?
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想要让梁濯的人生更加璀璨,除此之外,梁玉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梁玉还记得梁濯三年级的时候从学校里拿回来一封信,说是一个在江城读书的姐姐写给她的,她以后要去江城大学读书。
她把江城大学视作梁濯的梦想,渐渐地,也将它视作自己的梦想。
所以她才会带梁濯来到这里。
梁玉能感觉到梁濯在她的怀中颤抖,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梁濯终不再哭泣。
她试着整理语句,却仍有些语无伦次,但此时梁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着先把话说完:“张锐进找过余弘业,告诉他我不是他的女儿,他想……我把他打晕了……应该只是晕了,我不敢看。我录音了,你听吧,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说完,梁濯把手机塞给梁玉。
短短几句话却蕴含了许多信息,梁玉的神经遭受剧烈冲击,她几乎不能理解梁濯说的话,她下意识又抱住梁濯,希望能给予她一点温暖。
但她很快意识到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她拨了个号码,简短道:“你来余家一趟,马上。”
梁濯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是个男人,他应了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梁玉对梁濯说:“你不舒服就坐着,我进去看看情况。”
梁玉走进梁濯的房间,点开录音,把调整了一下音量,把手机放在耳边,只确保自己能听清,她知道梁濯不会想再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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