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的金铃铛地一声,随即停止了震动。
灵净心有所感,伸手,稳稳当当接住了下落的金铃。
头顶大雾退却,封印随之瓦解,多日不见的金光落满乡野。金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体泛着光泽。
树梢颤动,飞鸟从上空掠过,伴随着鸟鸣,鲜活的空气一股脑涌了进来。
众人这才从死一般的寂静中脱身,一切都恢复了流动,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阵法随着藤妖的死亡一并消散了。
陈氏的身躯因被藤妖占据太久,已彻底与藤蔓融为一体,身为人的躯体早被妖力湮灭,反倒是藤妖死后留下一截巴掌大的枯枝。
林常念盯着枯枝下那片潮湿的泥土,沉默半晌后,从废墟中找到一个完整的瓦罐,然后一脚踢开枯枝,用短匕一下一下地将暗色的泥土铲起,尽数装进了瓦罐。
她想,阿陶醒来后应该会想去找母亲。
藤妖死后,妖力消散,仅剩的本体瞧着同寻常枯枝一般无二。
灵净眼疾手快,从半空中捞了一截藤枝。正要说话,忽见藤枝上闪过一道印记,流光迅速黯淡,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灵净愣在原地,盯着那痕迹喃喃道:“偶妖?”
众人被这声呢喃吸引了注意,牧仁顺势问道:“什么偶妖?”
“就是为他人所控制的妖。”
牧仁咋舌道:“难怪这藤妖刚才一直挂着主人二字,原来是真的确有其人。”
林常念联想到此前灵净上山布阵时的话,问:“伴生妖?”
灵净摇摇头,“伴生是指两者同生,基于双方默认各取所需的合作,却不互相绑定。”
“而偶妖则是通过邪术,使一方无条件服从,完全受制于另一方,被对方控制。”
“甚至说,被控制的妖,终其一生都无法反抗偶术的规训。若施术者殒命,那偶妖也会随其一同身死,但偶妖身死,对施术者却没有任何影响。”
“这么霸道?”初霁惊讶,“那不就和奴籍一般?”
“想不到妖邪之间也有这种东西。”
灵净认可道:“所以这是禁术,有违天理。”
听着这些话,林常念心绪飘忽。
古庙佛眼,奇怪的白衣女,这两者近似的眉眼拼凑到一起,隐隐组成一个真相。
难怪自幻境出来后那个白衣女便不见踪迹,即便是后来面对藤妖,对方也没再说出和幻境中一样的话。
起先不了解妖邪,只当是妖怪的容貌变化无常。但有了偶妖这层关系,她好像突然明白那出现的白衣女是谁了。
林常念朝灵净急问道:“操控偶妖之人可否借偶妖躯体现身?”
灵净语气游移,不确定道:“应该可以吧?”
“此术异常霸道,被控者就像施术者的提线木偶一般,故而称其为偶术。”
“我想借其身躯这种事,应该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常念的目光忽而与脑海中的一双瞳眸对上。
心里咯噔一声。
有些东西无需思索便通了。
灵净似乎没反应过来,见林常念目光沉重,问道:“怎么了?”
“我见过那背后的施术者。”林常念给出结论。
联想先前对话,灵净反应过来,“幻境里那个?”
林常念点头,“对,当时她借了藤妖身躯化形,除幻境外,我没再见过那张脸。”
“不过,那双眉眼,在我第一次撞邪时,就在破庙的佛像上见过。”
话落,林常念又追问道:“对了,此术的操控者可有限制?”
灵净像是还没消化这些信息,顺着林常念的话,喃道:“限制?”
“你是想借此分辨是人是妖?”
见林常念点头,灵净又开口道:“按理说此术人妖皆可,只是损耗不同。”
“不过...”
“若你确定和那夜破庙之中是同一人,那多半是妖无疑。”
灵净面色愈沉,“附身器物,操纵藤妖,甚至于筹划这一切,此妖怕不好对付。”
柳溪村发生的一切本就超出常理,如今又加上一个幕后黑手,灵净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更甚至,此妖的出现,让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苗头。
林常念,“这幕后黑手既要操纵藤妖,又要时时关注此间进展,必不会离此地过远。”
“不管是破庙还是林中幻境,皆未出盛京近郊一带。”
“此前从赵年他们手中买人的亦是出自盛京,不管和这妖邪有无关联,但我想盛京城内必有可疑之处。”
林常念忽又问道:“你们之后有何打算?”
灵净露出了一丝为难,踌躇道:“应是要去往别处。”
牧仁自不用说,灵净去哪他去哪。
林常念听罢莞尔一笑,无所谓道:“无妨,之后我会回盛京,能一并留意此事。”
藤妖虽未承认澧州与它有关,但言语中暗指她所谓的主人与此事相关,既如此,林常念定然要查探下去。
灵净更觉惭愧。
然而金铃修复,他心中便被另一件要紧之事揪着,若非如此,他定然会一同赶赴盛京,找出真正的始作俑者。
如今此事悬而未决,暗处波涛汹涌,自己这般离去,倒像是不管不顾地将人抛下了,且还是抛下了几个初窥妖邪之人。
愧疚渐起,灵净绞尽脑汁从记忆中翻找用得上的信息,“我这里有些古籍,回头我拿给你,虽不能同你一起捉妖,但书中所载与我所知差不了多少。”
“还有我学的符箓咒术,我也可以一并写下给你。”
“还有......还有...”
见灵净又眉头紧皱,林常念忙失笑打断,“这些就够了。”
“你别忘了,我有这个。”腕间骨镯随林常念动作轻摇。
又一声轻笑扫去灵净莫须有的愁绪,“对付妖邪,我也是很厉害的。”
话音落下,额头上骤然一暖,灵净怔了怔,抬头看去,正对上林常念微弯的眉眼。
“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比我小那么多岁,就算是操心也不该是你来。”
“你就当,这处的妖邪由我负责,而你只需要安心去做你要去做的事情。”
林常念的安抚点到即止,见灵净讷讷点了头,便不再多言。
望着林常念离去的背影,灵净突然便明白了初霁为何总如此记挂林常念。
被人看到,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也是没有家的人。
灵净尚在回味这一刹的温暖,突觉背后一凉,转头看去,周遭空空如也,只有苻聿追着林常念的背影渐行渐远。
藤妖死后,周遭动荡渐渐平息,那几个躲在墙角的妇人观望许久,这才缓缓现出身形。
只是每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挂着一丝茫然,似乎还没从之前的动荡中脱离过来。
林常念一眼便看见人群之间的赵婶,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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