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帧下午回来之时,有些心灰意懒,她有些不明白自己这官到底当的对不对。

她想起幼年之时,那位到福王府宣旨的官员,他的目光扫过停留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鬼市里那些贩卖人口取乐的权贵们,他们争先恐后将手中的金银投掷而出只为了买一条在他们眼中看不上的人命在,而纵使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鬼市的背后老板是谁,可谁都没有办法对他有奈何,就算是皇帝都不可以。

城隍庙里躺着等死的孤骨,而城外的乱葬岗里躺着无人问津的枯骨。

这些人都是城中的上位者牺牲的蝼蚁,不值钱,可以随意舍弃。

权势如高山,而她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尘埃。

这样的她,真的能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抗衡吗?

她的额头突然一阵刺痛,手指触碰下,那早已停止流血的伤疤,此刻又重新的犯了红,有血珠渗透而出。

血,鲜红而又渗透的血液从现在郭幼帧的手上,一瞬间让她迷茫了起来。

但紧接着,在这迷茫之中,她将手狠狠的按在了那伤口处,突然而猛烈的刺痛晃了她一个趔趄,可是在这趔趄中,坚硬而冷性的触感却让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

“我在想这些做什么?”她轻声自语,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

“该知道的事今日已经知晓了,该查的线索明日再查。至于成败得失,何必现在就忧心忡忡?”

她又加了把力气按在了那伤口之上,让它痛的更加彻底了一点。

她突然明白了,就算自己最后撞得头破血流,但至少每一针都扎在了该扎的地方,而每一步都走在了该走的方向,她应该没有遗憾才对。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手腕上找到的紫色翡翠珠子,将它握在手里,就像是孙姨还在面前给她力量一样。

她当初想要当官不就是为了掀翻这个无良的世道嘛?怎么现在这一点挫折就能将她打倒?

这不应该是她郭幼帧会做的事情。

“原是我糊涂了。都说蚍蜉撼树可笑,可若是连蚍蜉都畏缩不前,这树岂非要吃尽天下人?”

随即她的眼神开始清明,随意而洒脱的笑了。

雨丝敲打着御史衙门值班室窄小的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是一年前开始的案子记录,因为她想起林晚跟她说的,假药的案子就是发生在一年之前。

纸张上,书本特有的墨香和霉气浮现在她的脸上,突然她的眼神停留在了一处记录上,那上面写着的应该是假药案发生的第一个死者的相关内容:

‘死者张三,城西人士,三十三岁,家住城西东郭村’

‘仵作验尸记录:死者口吐黑血,指甲泛青,甲根处有黑色墨点痕迹,疑为毒发。’

这案子郭幼帧往下翻了翻,最终是以误食有毒野菌而结的案。

而有了这一个发现,后面便又出现了许多相似的疑点,有吃了馊食物而亡的,也有说误食了耗子药而死的……种种怪异却偏偏记载的都不是吃了假药而亡。

但每个案子的记载中都会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便是指甲根处的黑色墨点痕迹。

郭幼帧蹙眉,这症状与她昨日见到的那个少年何其相似?她这才意识到当时为何林晚会驻足观看那少年的手许久,或许是因为她当时也认为那少年也服用了假药。

窗户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轻盈中却带着几分急躁。只是郭幼帧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并没有在意那房门外的声响。

突然,毫无预兆之间,云铮‘啪’的一声便推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郭幼帧被这突如而来的动静惊吓了一跳,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只是稍微缓了一缓,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冲着站在她身后的晓月笑了笑,示意自己没有事情之后才将目光转移到了宁安公主身上。

“郭大人深夜不睡,深查什么大案要案呢?”宁安公主走了进来,她起先是想要数落郭幼帧几句的,但看到她额头上的伤口以及疲惫的眼神之后,后面的话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她紧走了几步,在郭幼帧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目光就扫到了桌子上郭幼帧写的几个药堂、医堂的名字以及卷宗之上,清声说道:

“若是觉得哪家商铺有问题,直接查封便是,何必费这些功夫?”

她以为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在办公的过程中遇到了难缠的刁民。

郭幼帧合上卷宗,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映照出烛火本身的光亮。

她看着公主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圆润光滑,连一丝瑕疵都没有,这样的手,怕是连一袋米都没提过,又怎会明白市井百姓的艰难?

“殿下,”郭幼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若是仅凭怀疑就封铺抓人,那这婺城之中,怕是没几家店能开得下去。”

云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会被郭幼帧这样反驳。

她不解的看着她,刚想开口,就看见郭幼帧离开了桌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窗户边上,推开了半扇窗,让冷风夹带着雨丝灌了进来。

房间里刚才还有些温暖的感觉此刻因为冷风的进入而变得有些凄凉,可这里终归是有些人气在的,比刚才宁安公主和晓月待的偏房要好上许多,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殿下可知道,查封一家铺子,意味着什么?”

郭幼帧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

“那药铺的掌柜要养一家老小,伙计的月钱也要跟他结清,若是冤枉了他们,这些人明日便没了生计,没有了生计,在这几近初冬的季节里那便是如死一般难过,殿下也听过‘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不是吗?”

云铮怔了怔,她的目光从郭幼帧的背影上移到案上的卷宗以及她写的那个纸张上面,那纸张被压在卷宗中只留下了小小的一角,她现在甚至有些想不起来那上面写的都有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未想过郭幼帧说的这些,那些人的生计、未来,在她的选择里从不曾出现。

在宫里,她学的是雷霆手段,没人告诉她,这雷霆落下时,会砸碎多少人的饭碗。

郭幼帧转过身,手指点在那份刚才翻阅查看了许久的旧案卷上,轻轻对着宁安公主说道:

“公主殿下,查案不是儿戏,更不是书本上所说的一刀切。若真的想解决问题,就应当去看清这世道究竟是怎么运转的,然后再对症下药。”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屋檐上积攒的雨水连成水珠如线一般,敲打在竹窗上。宁安公主沉默许久,终于走到那桌案前,伸手翻开了那份卷宗。

“那……”她轻声问,

“我能帮上什么忙?”

郭幼帧看了她一眼,唇角略微扬了一扬对她说道:“殿下若是真想帮忙,那不如今日早点休息,我们好明日搬家。”

十月初五,宜纳采、订盟、冠笄、祭祀、祈福、斋醮、出行、修造。

王婉如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礼单,每一本书册都是大红的封皮。

侍女们正在一个个拿着那礼单在廊下清点妆奁,熙熙攘攘中,王婉茹觉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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