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稀奇

拳击赛顺利落幕，可是前来颁奖的领导居然换成了徐君羡。

员工们彼此都有些诧异，因为徐君羡早已卸任，跌下去的股价总该是板上钉钉。但他好歹是徐家跃的长子，而且这几天也都有出入公司，倒是情理之中，没人能多说。

只是奇怪，一向笑容得体、精致体面的徐总，此时却显得有些疲惫，就连脚步都不是很稳。

这场拳击赛安全工作做得很好，参赛运动员全无伤亡。

唯一的伤亡，发生在场外。

方才周明应被徐君羡一拳打倒在地。

他本就没有防备，突然的袭击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额头撞上了墙角，连额角都秃了一块，刺眼的血珠不断地渗出来。

他刚刚才平息的怒火立刻又燃了起来。

“你还敢来？要不是你她会哭吗？你接近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了！什么时候你才能玩够啊？玩够了就把人还给我啊！”

徐君羡揪起他的衣领，一拳再次落下，这次连他的拳头都沾上了一抹血。

虞霜台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陌生了，两个人她都陌生。

这哪还有那个笑容向来滴水不漏、从容优雅的徐君羡，哪还有那个向来严谨认真、体贴细心的周明应。

现在只有两头杀红眼的野兽，冷血且凶悍，互相撕咬叫嚣着。

眼前的人渐渐模糊，在她的泪水里化成了两道更为陌生、又更为熟悉的身影，力量悬殊，一男一女。

她第一次看见父亲家暴时，也觉得那样陌生，记忆里的慈父形象瞬间崩塌，而新的形象还未建立起来，她就那样木然地立在原地，分不清这是父亲一时的“玩闹”，还是他原本的模样。

如果是玩闹，那他什么时候能玩够呢？

周明应叫道：“肯定是你不守信用，不然阿台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冷漠，你肯定是把我——”

又是一拳落下。

徐君羡瞥了她一眼，虞霜台注意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眼里还有泪珠。

虞霜台陷在脑海的轰鸣中，并没留意周明应的话。

她在想，如果这是他原来的模样，她是否不该善良地包容？她的所谓博爱或许是一种纵容，让不爱她的人变本加厉，还会让爱她的人受伤。

面前的灯光忽明忽暗，燥热的气息烘得她头脑晕眩，在眼前这团血与肉的对抗中，她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徐君羡，是爱她的人。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他之前想利用她做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爱意纯粹无瑕，甚至让他扯落了过往的一切矜贵，只剩下原始的搏斗本能。

这一点缓慢又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她为此感受到一种发酸的受用。

心里几乎是刹那间就做出了抉择。

徐君羡和周明应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打起架来倒算不上一方碾压一方的程度。

起初，周明应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打嘴仗，可话到嘴边说不上几句，就直接被徐君羡的拳头所压制。

他今天当真杀红了眼，半点文斗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在周明应身上发泄畅快。可即便如此，他下手也留了余地，直到周明应那张嘴再也说不出令人讨厌的话，他就放开了身下的人。

徐君羡低头一看，他手上到处是血痕和抓痕，衬衫纽扣崩掉了两颗，拳锋磨掉了皮，表面正渗着血。

他抬起头，虞霜台正坐在角落，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出奇的笃定，像是在透过他去看他的灵魂。

从拳击馆到医院，再到大平层的家，虞霜台什么话也没有说。

一路上，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综合各种性价比，才定下了近期前往欧洲的机票。

从小到大，她为很多人付出过。为保护离婚后想要逃离父亲的母亲，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下场；为帮被拖欠工资的同事讨要工资，最后工资到手了，她自己也被辞退了……

原先冯双序提议时她仍有犹豫，可直到拳击馆里，她才明白过来。她既然愿意为那么多不爱她的人去赌，去扛那些没有结果的麻烦，凭什么就不敢为这一份向着她来的爱，为了爱她的徐君羡做到这些呢？

明白他的爱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心无旁骛地想要离开。

周明应说，回到他身边，他就会放过徐君羡。

她不想回去，但也不会留在徐君羡身边，希望他能看在这点的份上，取乎其中，留有余地。

“有顶尖的医生为他治疗，他的伤不会有事。”

一直也没说话的徐君羡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又略带刻意。虞霜台的视线从屏幕里抬起，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快错开，看天看地看拖鞋，就是不看她。她也错开视线，却顿时感受到了灼灼的目光，再一回头，目光顿时消失。

虞霜台有些好笑，她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很新鲜，她有些贪恋，以至于故意晾着他，哪怕折磨他也想看他多保持一下这副模样。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被耍了，肯定要气愤地来闹她。

不过，到那时候，她估计已经离开了。

暑期即将结束，她的机票定在三天后。

她有想过，要不要和徐君羡坦白后再离开，但念头只起了一瞬，就立刻被她否决。

她本就没有按着周明应的要求来，要是离开得还不彻底，周明应不会善罢甘休。

一直以来，周明应对她的行为动向都有一种高度的直觉，无论她走到哪里，哪怕是瞒着他在外头和朋友聚餐，他也会立刻知道。加上那俩男人刚打了一架，她可不会抱有侥幸心理给他火上浇油。

另一方面，她不想把痛苦的选择留给徐君羡。

她曾在姚观辰的闲聊里听过不少关于徐君羡的事，他从小就很努力，一直在为成为继承人而勤勤恳恳，而他想要的一切虽然坎坷，但至少在她出现之前都最终流向他身边。出任总裁，成为公司话事人，为昭徐集团拿下一个又一个重点项目……

因为她的出现，周明应才会把枪口对准自家人。

既然因她而起，当然要由她结束。

徐君羡要像她妈妈一样，去过新的生活，回到大少爷的人生里去，将半年前的那场意外彻底抛诸脑后，那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个小插曲，不值得他为此赌上一生。

之后的事情会一泻千里，她和他都会流向该去的地方。

几个月前，她还想着生活没有徐君羡该如何跌跌撞撞地前进，而现在事情真的摆在她的眼前，一切又显得那样艰难。

这三天，她为了能够在家收拾行李，几次三番想把待业在家的徐君羡给支出去。

显然这并不简单，直到航班前一天，她才想到周明应说的那个“维护成本”，当即跟徐君羡说自己想要去半山别墅那边游泳。

时隔几个月，徐君羡不放心，即便是有人定期打理，他还是要亲自提前去看看水质如何，才好带着虞霜台过去。

“你快走吧。”

听到她的催促，徐君羡并未多想，只当这是虞霜台终于不再计较他打伤周明应的预兆，披上衣服就往楼下去了。

虞霜台松了口气，立刻跑到杂物间拿出行李箱。

这段时间，她的个人物品呈指数倍增长，这显然是一个小小的24寸行李箱所绝对容纳不下的。

她要断舍离，拿走的都是实用的东西，徐君羡给她买的项链、耳环等首饰通通没拿，衣服也只带走了穿过的，还有好些连吊牌都没拆，全都被她整齐地放在了衣柜里。

衣帽间里，她最后一次拿起徐君羡的衬衣。这是那天他跟周明应打架时穿的那件，下摆两颗纽扣已经崩开，好在这件衣服有备用纽扣。她找不到相似的灰色线，只能用稍白一点的线帮他缝好了纽扣。

她打量一番，既然是下摆，应该也不算很明显。

她知道他喜欢自己给他整理衣服，即便是送去干洗过后，他还是喜欢让她整理一下，哪怕只是摸上一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不介意临走之前再满足一下他的心愿，索性将他近期大概会穿的衣服都拿出来熨了一遍。

做完一切，她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徐君羡不需要缝衣服，他有的是穿不完的当季成衣。

忙到傍晚，她终于收拾完了所有东西。即便是那样断舍离，行李箱仍然关不上，她一屁股坐下去，总算是能合上了。

她将行李箱藏在衣帽间的角落，本想今晚再和徐君羡温存一次，好细细看看他的眉眼，再看看他嘴角笑起来的弧度。

可惜他打来电话，说别墅那边的设施有点问题，他不放心方宏，要亲自盯一下，今晚就住在那边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预示，她竟然没法再见到他了。

而她当面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你快走吧”。

“舍不得我？”

徐君羡从她的喃喃中冒出声，还是一贯轻浮的语调，她却难得对此那样受用。

“嗯……”

“那等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再来……”

“滚啊！”

电话对面传来几声爽朗的笑，他还要说什么，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听起来似乎是工人的声音。

他又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

虞霜台点点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可惜，明天一早她就要走了。

为了省钱，她定的是红眼航班，大清早就得走。头一回儿登国际航班，她没经验，打算按照攻略提前三个半小时过去。

原先她本想再见徐君羡一面，宁愿凌晨三点起床，趁着徐君羡睡觉的时候悄悄离开，可现在他不回来了，她索性拖着行李去机场睡一觉，这样就不用半夜折腾了。

她路过那间紧锁的房门。不知何时，徐君羡已将钥匙插在了锁孔上，可她还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临走之时，一股强烈好奇的冲动涌上她的脑海，她的手放在房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拧动。

她将自己送给徐君羡的领带摆到了餐桌上，旁边留下一张纸，带着所有行李——一个电脑包，一个24寸的行李箱，一个20寸的双肩包，走出家门。

虞霜台拎着东西下楼，一路穿过车库、保安亭、那间招牌发红的超市……终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天气已经逐渐有了些凉意，夜晚更甚，虞霜台特地穿多了些，一方面是为了腾空间，一方面也是为了在飞机场睡得舒服些。

出租车上，她盘点了一下近期找到的房源。

因为横跨几千公里，房源并不算好找。网上现有的租房网站房源复杂，她辨别不出真假，而且中介费贵得离谱不说，还需要填写大量信息。作为外国人，她还需要担保人，几乎是断了这条路。

当地的学生宿舍需要抢，当时抢宿舍的问卷是当地的小语种，她看不懂，在翻译器中犹豫了一下，果不其然没抢到。

忙活了一个多周，一无所获。那时又是运动赛的准备后期，她跟袁涛请好了假，袁涛大大方方地答应了，还让她随时回来，她很是感激，走之前的事情就更不能糊弄，所以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最后还是姚观辰来拳馆时跟她聊到这件事。

他虽然没在国外常住过，但毕竟出过国，有那么些路子，当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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