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四个徒弟收拾好行李,都说:“吃饱喝足,日上三竿,师父,该走了。”

三绝抚须道:“不急,还有些事情未完。”

因此,也不肯上路,只是在房间里打坐,吩咐徒弟们不许出门。

四人十分不解,五更悄悄对三人努嘴道:“往日师父睡了人家的床,吃了人家的饭,总是急得像慌脚鸡似的,天不亮就悄悄地开门走,怎么这回师父不着急了?恐怕是见大官左拥右抱,心里思慕那齐人之福的乐趣,不做这行脚道士了。”

婴仲道:“别胡说!师父明明是要破大官的无儿无女运!”

五更冷笑道:“咱们是捉妖道士,什么时候又做了送子观音?”

婴仲笑道:“咱们不做观音,咱们做侠士呢!”

这日,道长将四个徒弟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一个个都是修行的人,可惜凭你们现在的资质,摸着道门遥遥无期,平日里也不愿意勤加练习,只恐怕无人继承我的衣钵。”

因此,长叹数回,四人也不敢说话。

道长又说:“也罢,死马当做活马医,有总比没有强,今日,我便破例传授一门法术,生死攸关之时,或许可以保命。”

五更听说能‘保命’,一脸不满地抱怨道:“师父啊,既然是保命的法术,怎么现在才教!东奔西跑这么多年,多少次险些就成了那黄泉路上的小鬼,幸亏哥几个命大,不然,这会儿哪还能站在这里听您老人家训话?”

其他弟子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

道长呵斥四人道:“你们难道不曾听过循序渐进的道理?道法修行,自然讲究机缘与火候,正如农夫耕作,春播一粒谷,秋收万颗实,也要耐心等候风雨调和,日月滋养,岂能妄图朝种暮收,悖逆天时?攀登山岳,必定一步一阶,怎可越级强求?造建冲天楼阁,必定稳扎稳打,岂能一蹴而就?你们一个个心绪浮躁、境界浅薄,又兼急功近利,妄想修道升仙,真是痴人说梦!”

顿了顿,又说:“因此我宁可门下无人,也不肯叫你们入教,辱没三星观清誉!”

摇头嗟叹了半日,取出符咒,念了几句咒语,接着手腕一抖,将符咒轻轻抛向空中,双手掐诀,口诵真言,

霎时间,那符咒金光大盛,瞬间化作一只坚硬的金黄色手掌,五指分明,掌心向上,赫然悬浮于众人眼前,宛若天神庇护。

道长轻挥衣袖,金掌即刻翻转,立于空中,显得气势磅礴。

“此阵融天地之精华,窃阴阳,夺造化,非比寻常,唤作‘一手遮天’。妖魔鬼怪,刀枪剑戟,在此阵面前,皆如朽木遇疾风,不攻自破。”

“呵!”五更嘻嘻笑道,“好大的口气!若果真这么厉害,我们学会了,岂不是神仙也要让我们三分?”

道长脸色一僵,闭目念了几句口诀,那手掌忽然移到五更身前,晃了一晃,狠狠拍在了他的脸颊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五更便捂着脸痛苦呻吟。

婴仲拍手笑道:“打得好!”

话音未落,金手突然转向飞过来,婴仲脸上也“啪”的一声重重挨了一掌,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眼前似乎有金星在晃。

接着手掌又来到馆丰面前。

“娘呀!”馆丰脸色大变,双腿不自觉地往后挪动,拖着哭腔求饶:“师父别打我,我有话只咽在肚子里,什么都没说呀!”五更跑到金掌前,指着馆丰撺掇道:“打他!他得空就去和大官的七仙女搭话!”

那金手掌收了势,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道流光,重新变成黄符落入道长手中。

道长收起符,将口诀一字一句授予几个徒弟,喝道:“今日学不会,都不许睡觉!”

说罢,转身回房去了。

四人不敢继续玩笑,慌忙学了道长的样子,个个聚精凝神,专心修法,唯恐师父责骂。

于是一连住了几日,道长也不说走,只是每晚在房间打坐,白日看四个徒弟修习。

好在袁大官为人大方,且家境殷实,绝不问启程之期,因此两下相处,十分融洽。

这日晌午,四人正在前院里练功,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声音响动,外面隐隐约约有人影闪过。

馆丰扒着门缝看,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光头和尚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知在做什么。

于是忙回头向那三个叫道:“你们快来看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似乎是脱尘来找咱们了!”

“胡说!”连翘走过来骂道,“那日脱尘在斜月寺刎颈自尽,你我明明都亲眼看见了,又哪里来的另一个脱尘?”

馆丰叫道:“那定然是脱尘的魂来纠缠我们了,姐姐若是不信,自己来看,门外分明是一个说因果的和尚!”

连翘放下门闩,打开门,只见门外立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尼姑,身着一袭素旧的缁衣,手中提着一只用残破布片拼接而成的破布袋,正弯着腰在门口一遍遍地洒香灰。

四人见状都围过来看,五更先高声嚷嚷起来:“这是什么道理!你这个小尼姑是哪里来的?怎么将那些腌臜的东西丢在我们门口?”

小尼姑敞开布袋,指着里面的东西,向众人分辩说:“这是香灰。”

五更便问:“为什么在这里撒香灰?难不成你也是大官的仇人?”

小尼姑道:“我们出家人和谁结仇!庵里的惠音师太说自己得了一梦,梦见观音娘娘在天上指点迷津,说袁大官的夫人明日生产,婴儿无福,灾难当头,必定夭折。只因袁大官心诚跪拜六个月,感动了观音娘娘,叫庙里的弟子为他撒香灰驱邪避煞。今日一早,师太叫我取了庙里的的香灰,来这里促成此事。”

“驱邪?”五更疑惑道,“驱什么邪?”

小尼姑答:“自然是鬼邪、风邪、寒邪、小儿煞、开口煞、夜煞,不一而足。师太说,大官招了邪祟,才养不活儿子的。”

五更挠了挠头,道:“你撒在门口,那邪煞不会跳墙过去?不会翻窗进来?邪祟刁滑奸诈,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这点香灰怎奈何得了它!”

小尼姑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布袋,又看看脚下的香灰,呆呆地问道:“依你说,这香灰该撒在哪里?”

五更笑道:“这香灰当真是好东西,我听闻贵州灵台寺多年前住着一个老僧人,专以香灰为食,活了一百八十岁,圆寂后羽化登仙。我看你们不如用这香灰做一笼馒头送过来吧。”

小尼姑闻言气红了脸,怒道:“真是不知好歹,观音娘娘大发善心,专程入梦指点,你们不但不感激涕零,反倒在这里拨弄口舌。不必你们出主意,我也知道这香灰该撒在那里了。”

五更忙问:“哪里?”

小尼姑冷笑了一声,将手伸进装灰的口袋里。

婴仲反应快,急忙拉着连翘跑到一边,只见小尼姑抓了一把香灰往空中一扬,五更馆丰躲闪不及,迎面挨了满脸的灰,叫苦不迭,慌得跑回去,就在院子接了一盆水,骂骂咧咧洗了半日。

第二日,道长出门,猛然看见门口厚厚的一层香灰,问道:“这是什么?”

婴仲答说:“昨日来了一个观音庙里的女尼,说她们庵里有一位叫慧音的师太,声称大官家里招了邪祟,奉观音大士之命,叫人来大官家里撒香灰的。”

道长诧异道:“果真有此事?”

婴仲答:“不错,那女尼还说,是大官磕头跪拜六个月,感动了神仙来帮他化解。”

道长沉思半日,便命三个徒弟去找慧音师太。

婴仲便问师父,见了师太,要对她说什么。

三绝道:“什么也不必说,师太一定有话吩咐,你们听着就好。”

五更便问:“这慧音师太是你的故人?”

道长气说:“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也是初次来到此地,彼此从未见过,如何谈得上是故人?”

五更道:“师父若是与人家有交情,说出来,事情也容易办,既然不是故人,干巴巴地一句话也没有,她又是佛门师太,我们怎好上她的门?。”

道长说:“你进了门先报我的法号就是了。”

馆丰道:“如今师父又说报他的名了,她不认识你,报了有什么用?师父有所不知,那观音庙里的小尼姑凶得很,可不是吃素的!”

五更也道:“不错,我也是吃过她们的亏的,心中积了一团气,可惜她们是女子,又是尼姑,我不肯和她们打交道。”

因此抄着手笑。

道长闻言勃然大怒:“你也知道那是尼姑庵!你们不愿意去,难道我就好上门?气死我了,你们快去快回!我要狠狠地罚你们,叫你们吊七天七夜长长记性!”

三人听见道长如此呵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撒腿往观音庙奔去了。

婴仲三人一路问了村民,走了几里路,寻到观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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