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师徒身负行囊,踏上了往东去的大路。
走不多远,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两旁绿油油得麦田如河水一般铺展,放眼望去,一泻千里,生机盎然。路边矗立着两排高大挺拔的胡杨树,枝干粗壮,投下一片片阴凉地。
黄昏时分,一座整齐的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村舍沿地形错落排列,青砖砌墙、黛瓦覆顶。村庄上空,缕缕炊烟自各家屋顶袅袅升起。
馆丰便道:“师父,天色不早了,不如在此找一户人家进去歇息。”
三绝望了望前路,道:“趁着傍晚天气凉爽,再往前走走吧。”
师徒五人沿着大陆走了几里地,麦田逐渐消失,两边都是灰突突的矮丘,上面是交错的岔路口和一人高的灌木丛。
夜幕降临,周围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馆丰见近处没了人家灯火,心中郁闷,颠着行李叹道:“有人家的地方不停,走到这里,只好露宿荒山了。”
这时,天上传来一阵鸟鸣声,声音凄凉无比,绵延不绝。
婴仲伸手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折了一枝条,叫五更取出一张纸符,要念一个生火诀点燃照明。
五更便从袖子里翻出来一张,才要递给婴仲,谁知黄符突然好似被人凭空夺走一般,从五更手里挣脱出去,飘到半空中 。
二人十分惊奇,婴仲跳起来去抓黄符,符咒上下不断沉浮,接着径直朝他们来时的路疾飞而去。
五更骂道:“真是见了鬼了!”
三绝见状,便命弟子及时追赶。
此时虽然无风,符咒却越飘越快,众人追着黄符,一直跑到方才经过的村口。
馆丰累得气喘吁吁,叹道:“又回来了!我说什么,在这里借宿不好么?白白走了半日的路。”
师徒跟着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条岔路口,符咒忽然停下,跌落在地上,五更弯腰捡起来,一把撕了个粉碎。
这时,众人看见几个小儿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嬉戏玩耍,有坐在地上吃手的,有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发笑的,有扯着别人的衣服不松手的,欢笑声、叫喊声交织成一片。见道长众人过来,互相指着道:“来了,来了。”
连翘见这些婴孩天真烂漫,不由得心中欢喜,一面弯腰张开手臂,一面说:“小乖乖,来姐姐这里!”
婴仲慌忙拉住连翘,道:“别过去,这些小娃娃来得蹊跷!”
那几个婴孩并不靠近,只是笑嘻嘻地望着他们,忽然一个个站起身来,撒开腿往村子里面跑去。
师徒几个一路紧跟着,那些小孩子们跑到一座整齐的大宅子的西墙,蹦蹦跳跳,一个挨着一个,仿佛没有障碍一般,穿墙过去了。
馆丰睁大眼睛叫起来:“过两天才是清明,这些小鬼今日就出来吃供奉了!”
于是绕到宅院门口,只见门上贴着斗大的“袁”字,东西两边各蹲着一个石狮子,一望即知是殷实的人家。
婴仲道:“这一定是鬼怪的洞府了,师父,不如请渔鼓出来问问。”
三绝道:“不错。”
急向包袱中取出渔鼓,放在手上祷祝一番,渔鼓闻声而动,在手掌上转了一圈,忽然指向天上,众人抬头看天,只见头顶是深蓝的夜色,和一只凄厉尖叫的野鸟飞过。
众人不知是什么意思,三绝收起渔鼓,对徒弟们说:“费尽心思引领我们至此,这户人家定有隐情。”
于是命馆丰叫门,不一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观其面容,只见他面庞古铜昭月色,墨眉如画嵌北斗,非鬼非仙,分明是个庄稼汉。
男子出来见了道长众人,满脸堆笑,说:“早听见一阵吵吵闹闹的怪声,我还道是张家养的那五头猪又跑出来了。”环视一圈,又笑道:“巧了,恰好你们也是一行五人。”
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三绝上前道:“施主,贫道姓冯,自幼修行于三星观,”指着婴仲四人,“这几个是贫道的徒弟。我们路过此地,天黑已晚,想要借宿在此,不知道施主府上方不方便。”
男子道:“方便,方便,我们这地方虽然不甚富裕,然而配你们这游方道士,绰绰有余了。”
于是引着众人进门,师徒几个看这宅院,虽然不是雕梁画柱,却也十分宽敞干净。前院面朝南方,五间堂屋排列整齐,后院深处,十几个房间错落有致。
男子举着灯带着一行人一路往厅上走去。
三绝问那男子:“还不知施主姓甚名谁,将来功德录上好写上施主的姓名。”
男子笑道:“我姓袁,村里的人都叫我袁大官,那功德录上的名字不用写,那长生录上的名字还望多费心。”
道长又问:“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康健?”
袁大官道:“可惜前年因病都去世了。”
众人发出一阵叹息声。
婴仲悄悄张望,丝毫不见那几个孩童的身影,便问袁大官:“主人家有几个儿女?”
袁大官答道:“尚无一男半女。”
馆丰便道:“原来大哥还未娶妻。”
袁大官道:“错了,我有七个夫人呢。”
馆丰听闻,惊了一跳,道:“不信你一人能奉承这么多!”
五更插口道:“大哥娶了七个夫人还没有儿女,我明白了。实不相瞒,我这位姐姐是个神医,给你扎几针,保证叫你夫人受孕生子。”
袁大官道:“不相干,我的夫人倒是接连怀孕,只不过生下的儿子个个都夭折了,也不知是我的命不好,也不知是祖坟风水不好,总之没能活下来一个。”
走到两个庭院的交接处,道长一眼瞧见西北角落里靠着墙壁,并排放了七个小小的箱笼。于是惊问:“施主,那些是什么?”
袁大官答,“这些都是我未满三朝孩儿们的棺材。”
大官将众人领进厅堂,只见厅上墙壁雪白,东墙上吊着竹编篮筐、陶罐瓦盆,西墙上挂了一把旧弓箭,地上左右两面各陈设了数条几案。
婴仲道:“原来大哥还会射箭!”
袁大官笑道:“长日无聊,闲下来多去田野间捕射一些飞禽走兽。”
又命家仆置酒做菜,三绝忙道:“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带了干粮,只在此借宿一晚,有个住处就感激不尽了。”
袁大官道:“来者是客,不要见外。纵然你们不要脸面,我大官在村子里也是有响当当的人物,有客人上门,不接待,传出去丢死人了。”
于是客随主便,一行人入座。大官独自进了偏厅,高喊道:“夫人们,稀罕事!往常你们要去道观游玩,我不许,如今上门来咱们家里住了,一个老的带三个小的,还有一个大姑娘,你们出来看个够。”
袁大官声音嘹亮,五个人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都自觉低下头。
大官回到厅内,笑对众人道:“我的夫人们最是敬佛拜神的,见了你们保证欢喜。”
不一时,随着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从厅外依次款款步入七个穿红着绿的年轻女子,只见她们个个花容月貌,娇艳欲滴,为首的穿红裙的腹部隆起,原来已经身怀六甲。
七人见了道长几个,彼此行礼,翩然移步至对面,依次落座成一排,与道长一行人形成对席。
馆丰见了这许多红花绿柳的女子,心中艳羡,问大官道:“这些难不成都是你的夫人?”
“不错,”袁大官挨个向师徒众人介绍说:“这是红儿、橙儿、黄儿、绿儿,——”
“青儿、蓝儿、紫儿——”五更指着后面几个道。
袁大官诧异道:“原来小师傅是认得我夫人的!”
“我怎会认识!”五更笑道,“早听闻天上有一群仙女,以世间七个颜色为名,称作七仙女,大官七个夫人花容月貌,想必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袁大官笑道:“这么说来,我倒做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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