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伯宇文敬徽是宗室长老,是春官府的长官,总管宗室子弟和朝廷礼仪事务。

春官府中,“夜留夷”的几个娘子被严刑拷打过了,血肉模糊。

何佼月一眼都看不了,愠怒道:“大宗伯就没有别的办法?不怕屈打成招?”

大宗伯无奈道:“陛下催问得急,我没法子。你知道的,陛下若发起怒来,无人扛得住。”

何佼月口气很冲:“话虽如此,可大宗伯此举太过狠毒了吧。”

大宗伯说:“不必担忧,只是皮外伤。”

何佼月提要求:“今日就放了她们。”

大宗伯说:“也好,也好。”

何佼月强压下怒意道:“那么敢问大宗伯审出了什么!”

打打打,别是半点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大宗伯回答:“这些女子都说他一直同她们厮混,不曾离开过山庄。”

一位被刑讯过的歌楼女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张了张口,咳出了几点血沫,气若游丝道:

“郎君,一直在,寻欢作乐……服用了,五石散,还服食了夜留夷中高价贩卖的野桑葚——或许也并非桑葚,而是黑色的樱桃——总之是有毒的野果。郎君中了毒,连日不曾清醒,又上吐下泻,当真未离开过山庄……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大人开恩……”

何佼月检查了一应人证物证,理出了“孔雀小明王”在山庄七日的行踪:

他每日都胡吃海塞,酗酒,以夜留夷娘子的歌舞下饭下酒;

醉倒几次后,便觉喝酒不够尽兴,遂服用五石散;

服散后浑身燥热亢奋,遂行散,在山庄到处乱跑;

又听闻夜留夷高价售卖的野果比五石散药效更强,便兴冲冲取来服用;

结果野果的药性太烈,他浑身难受,又请了医师上门,吃催吐药和泻药;

待泻干净了,便再吃五石散和野果,如此循环往复……

一连七日净折腾自己了。

没折腾死都算福大命大。

纨绔啊纨绔。朽木未必有他难雕,粪土之墙未必有他难粉刷。

如此看来杀死于雁的凶手当真不是这“孔雀小明王”。

甚至照目前的这些证据来看,在此事上,“孔雀小明王”比长安城其他人都更清白。

他的嫌疑可以完全排除。

如此一来,“刀山案”的查案重任,全部落在了布宪司和何佼月身上。

事态怪异了起来。

究竟是谁杀害了于雁?

在何处杀害的?

又为何抛尸在河滩?

查了一天一夜,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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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春官府时,天色大亮。

何佼月特意绕道去买了早膳带回布宪司。

要想让僚属们好好办差,总得先吃饱喝足。

众僚属宿在布宪司中,一夜都未曾睡个安生觉,晨间又未曾用膳。而何佼月一回来,案上居然出现了胡饼、汤饼、肉粥、鸡蛋、腌菜、羊乳、酪浆……

热气腾腾,香味蹿了满室。

却不料杨铮寂也在同一时刻,差人买了早膳回来,除了饼一类,每人甚至还有一大根羊棒骨!

早膳吃羊棒骨,着实奢靡。

虽然杨铮寂与何佼月仍不太对付,但他还是把一根肉多、结实、肥而不腻的羊棒骨递给她。只是他面无表情地,像是递交一份公文。

布宪司上下欢欣雀跃。

有两个散财童子,众人高兴都来不及。

金励塞了满嘴的羊肉:“下官必一生追随二位施主。”

何佼月笑眯眯地:“当真一生追随吗?若少了一个时辰、少了一刻,我可都要打你的。”

杨铮寂则淡然:“食不言。”

于是何佼月为了言语,便先不吃了。

她问了一句:“侯莫陈逸将砍翻的物件收拾好了么?”

布宪司僚属回答,收拾了,侯莫陈逸送她到春官府后,特意又折返回来收拾烂摊子,尽管不是很情愿。

然后她向众人通报大宗伯查出的案情。

杨铮寂听她的通报,做出推测:“可能是凶手先偷得孔雀裲裆和红宝石匕首,再安置在抛尸现场。目的就是嫁祸‘孔雀小明王’,好将祸水东引。”

何佼月认同道:“那京兆尹这老东西算是自掘坟墓了。他儿子本就无罪,他却以为有罪,冒失地刺杀你我。这下,他就算不死,也得流放了。”

说罢她大啃一口羊棒骨。

她一边吃一边偷窥杨铮寂用膳的习惯。

原来他喜欢多放胡椒,喜欢粘稠一些的汤饼,不喜甜食。葱、蒜、韭、薤等辛辣刺激的食物他一概不食,全部从碗中挑出来。

这些何佼月都默默地记在心里。

金励唏哩呼噜地吃,好奇道:“下官久闻何尚宫大名。据传何尚宫此前办的‘宫廷狐鬼案’,十分诡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佼月说:“只不过是膳部的厨子在食物中下了蓖麻籽,致使十余名宫女太监中毒。恰巧那几夜宫中有狐狸叫唤,众人恐惧之下以为是狐鬼杀人,如此而已。”

“竟如此简单?那长安城的‘井龙王伤人案’呢?”

“呵,井水脏污,百姓饮用后上吐下泻。吃了几副药就好了。”

金励:“……”

何佼月又补充说:“‘狐鬼案’后陛下命人将长安城中所有毒性植物全部清除了,满城再也找不出一株蓖麻、一棵夹竹桃。而‘井龙王案’后,我奉命监察地官府改造长安城水质,不过此举收效甚微。”

这座长安城,自汉代建成以来始终是人口稠密,还常做一国之都。几百年过去了,城中设施多有损毁,污染严重,水皆咸苦,难以下咽。井里的水,有时像洗脚水,有时像残羹剩饭发了酵,生出一股酸臭味;有时陶管破损,污水流到井水中,饮用水里就有浓郁的屎味!

按皇帝的意思,干脆在别处再另建一座新的都城。

只不过天下未统一,国库又空虚,建新都城之事只能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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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三下五除二地用罢,杨铮寂让金励带着请帖,去邀专管兵器冶炼的司金大夫来布宪司。

杨铮寂留下何佼月,避开众人,移步去内室单独说话。

他神色冷峻,直言不讳道:

“昨日京兆尹来河滩,冒然行刺,你我皆有责任。”

何佼月瞪着他:“你这是诽谤!”

京兆尹刺杀,怎么就成了她有责任?

杨铮寂神情分外严肃,口气坚定地解释道:“当时你明示他,他的儿子因赌债而杀人。我因一念之差未加阻拦。可实则当时罪证并不确凿,仅有嫌疑罢了。但那样的明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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