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铮寂平日里是极其冷峻之人,凶狠时简直像个活的斧钺刑具,此刻竟低头折腰!
何曾有人见过他低头折腰?
分明她也没有要求他请罪。
正是放衙的时辰,除了布宪司查案的人,其他官吏都纷纷离开衙署。他们路过见了杨铮寂的行径,都忍不住震惊、侧目,相互之间议论着,细语声传了过来:
“布宪大夫难道是在赔罪不成?……”
“啊?杨大人可是御前新贵,竟还会屈居于人下?……”
“对面那人是何尚宫。也实属正常。”
“这怎么正常?杨大人可是连大司寇都敢顶撞的……”
杨铮寂明知道有同僚旁观却不起身,有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请罪。
足见诚意十足。
何佼月大吃一惊,用力拉他:“都是小事!我快要痊愈了。”
杨铮寂却不为所动,仍是躬身行礼:“后来我又误以为何尚宫不会验尸,多加阻拦。还请一并降罪。”
何佼月:“有甚可降罪的?我根本没有生气!怎么,你是想让我抽你鞭子吗?这成何体统!”
杨铮寂字字铿锵:“鞭子、藤条、军棍皆可。”
何佼月:“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是不是?我的重点是鞭子吗?”
杨铮寂依旧冷脸请罪:“若臂膀有伤不便,可请旁人代劳。”
何佼月:“……?”
谁还能犟得过他。
何佼月又开始为他开脱:“你何时打伤我了?我早就说了,肩上的瘀伤是我自己摔的。我、自、己!”
杨铮寂:“天知地知,事实并非如此。”大有君子慎独的精神。
何佼月:“好吧,算你有原则。但侯莫陈逸那混小子不是已经甩你一鞭子了?就当是报复过了。”
杨铮寂:“他是他,你是你。”
何佼月脑门上开始冒汗了。他确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放得下身段、舍得下颜面,她却见不得他如此请罪,见不得他受折辱,一丁点也不行——他不就应该始终一副冷峻的模样吗?她就喜欢他的冷峻,若是更高傲、更凶悍些,那就更好了。
“你是天王老子,听你的,总行了吗?”
何佼月气愤地夺过他手中的马鞭,退后半步,忍着左肩的瘀伤和钝痛,费劲地抬起来,抡圆胳膊蓄力,以大臂带小臂狠狠地向下甩——
即将抽到他肩上时,她一松手。
马鞭丢到他身后去了,掉落在地上。
何佼月只伸出两个手指头,轻点他的肩。
蜻蜓点水。
然后她的手指滑向内侧。
从官服一直抚到他侧颈的皮肤,轻快地掠过。
她实在嫉妒柳丝。多情的柳丝像纤纤手,像柔软的发丝,总能轻易地搭上他的肩,乃至缠绵地吻他。
她也想要这样。她不想这被柳丝独享。
她摸到了他侧脖脉搏的怦怦跳动。活跃的,蓬勃的。
这一刹那,她触碰到玉山的心跳。
明明触碰的是他的肩和脖颈,可她自己却实实在在地战栗了一下,她的脖颈也有奇异的发麻、发烫的感觉。
啪!
杨铮寂打掉她的手。
何佼月大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铮寂冷眼:“我没用力。”
何佼月:“我也没觉得痛。”
杨铮寂:“?”
何佼月:“我只是喊两声。”
杨铮寂:“……”
杨铮寂向后退一大步,义正词严:“何尚宫请自重。”
他明白了,原来她是那样的人——
好色的登徒子。
就和此前所有对他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如出一辙。
他长了一副绝佳的好样貌,无人不赞叹。可岂料她也是这等肤浅之辈。
何佼月竟毫不惭愧:“我很自重啊。你可不能诬陷我。”
杨铮寂心道这还自重就怪了,骨头比鸭毛还轻。
他暗讽:“那你的手胡乱触碰,是因为有颤振之病症。”
何佼月:“并非颤振之症,也并非有意的,只是经常手抖嘻嘻,布宪大夫莫怪。”
杨铮寂:“经常手抖就是病。有病就去治。”
好,他那斧钺刑具一般的嘴皮子又在割人了。
何佼月跳过门槛,一下蹦进布宪司大门里,朝他喊道:“古有曹操割发代首,今有我何佼月以手刀代马鞭。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了。”
杨铮寂在她心里有无限豁免权。她轻易不会记他的过错。
为了让此事尽快揭过,她转移话题,问起了公务:“你以为凶手是‘孔雀小明王’的可能性有几成?”
杨铮寂也不愿再在琐事上纠缠,立即说回正事:
“几乎不可能。”
这便是关键所在。
何佼月也百思不得其解。
“孔雀小明王”欠了死者巨额赌债,裲裆又留在河滩,看着真像是他抛尸过程中热了累了,于是脱掉裲裆,离开时便遗忘了。可他家有权有钱,是宗室贵族,何至于为了赌债杀人?他一介纨绔,养尊处优,不成器,真做得出百般折磨于雁之类的事吗?
但眼下他们缺乏证据,无法下定论。
必须找寻新的线索。
当日,杨铮寂连夜审问了“孔雀小明王”的亲眷和家丁。
这些人都说:
死者尸体上那把华贵精美、镶嵌红宝石的匕首,就是属于“孔雀小明王”的!只不过前段时日这匕首遗失了,也不知是在何时何地遗失的。
匕首上的红宝石,还是“孔雀小明王”花重金买来,又找匠人专门打磨镶嵌的。刀刃上的磨损和刀鞘上的划痕等等,也都对得上。
……
貌似“孔雀小明王”就是凶手无疑了。
然而,很快就有另一条重大消息,自己送上门来。
可竟然与此前的线索相互矛盾。
五月十六。清晨寅时。
天色尚黑,留宿在布宪司中一众僚属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是侯莫陈逸前来通报案情新进展。
侯莫陈逸尚未释怀前一日在河滩与杨铮寂的冲突,心中还憋着气。走进布宪司时,他叫嚣着只给何佼月通报,旁人听不得。
他看也不看杨铮寂,也不理睬布宪司僚属。
杨铮寂更不会理睬他,只当是一只蚂蚁走进布宪司。
金励却大为不满道:“你为何不同我们布宪大夫问好,礼仪何在?”
侯莫陈逸嚣张道:“他这厮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生得好看、打架过得去,我就会给他三分薄面。想都不要想。我与他就是仇人。”
架势很大的模样。
金励反驳他:“不对吧。何止是生得好看、打架过得去?我们布宪大夫还会说波斯语和突厥语。还过目不忘。你行吗?”
“不听不听!何处来的□□叫?”侯莫陈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