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京城东边的刘府里,刘烁悄然走入密道,轻轻按了按一面墙壁的凹陷处。

墙壁打开,露出了里面躺着的清冷红衣女子。

这是桑榆的尸首,此刻的她安静、恬淡,只是脸上、手上覆着薄薄的白霜。

待靠近冰床,刘烁满眼痴恋之色,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摸向女子的侧脸,温声道:“榆儿,你当真是恨极了我吗?不然……为何是给秦榆托梦,而不是给我?”

他眸子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连带着摸那女子的手,也变得僵硬至极:“可你偏偏是林清的女儿!偏偏是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

瞧见自己的手按到女子脸上的冷霜掉落,他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沉默了片刻,他收回了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铁质令牌——牌上是个“坤”字,另一面则刻着麒麟图纹。

刘烁摩挲着令牌上,道:“最近我重新查了‘青松案’和‘燕山枭贼案’,或许宗主所图远非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而且,有些事情与我从前查的有出入……”

他一人在冰床旁边自言自语了许久,待到脚都开始因寒冷变得僵硬时,才低头吻了吻那女子的额头,轻声道:“从前也未曾这般逾矩,你不会怪我吧……”

说完,刘烁收起了脸上的浅笑,迈着步子离开,回到了山楂树那处洞口。

只是他未察觉,严霜正藏在假山里,悄悄看着他从山楂树那儿走出,见到他将一枚铁质之物放入了袖口里。

她紧紧捏着手上的帕子,满脸的愤然之色。

入夜了,桑榆端坐在暖阁里百无聊赖,秦岚傍晚派人告诉她,明日中午一同到秦老太太那儿吃斋饭。

之后她便开始准备过去之物,瞧着桌子上那柄短刀和今日特地跑了好几个药材铺分别寻得的药草制成之物,她心中稍稍觉得稳了一些。

明日,会发生什么事呢?

次日一早,陶儿三人身子好了许多,过来与桑榆说了一会儿话,基本和魏文之前告知她的情况一致。

只是当陶儿听闻桑榆提到了“芸勺香”时,神情有些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待桑榆屏退其他人后,她才慢慢开口:“小姐,您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您,我是被大户人家里,赶出来的。”

桑榆点点头道:“记得。”

陶儿突然走上前跪倒,眸子里满是委屈之色,道:“小姐,我跟您说的那‘大户人家’,是汪家……”

“汪家?你说的难不成是右丞相汪卫?”桑榆心中一惊道。

陶儿沉默地点了点头,之后断断续续说起了被秦榆救入府里之前的事。

她三岁父母双亡后,便在京城街上乞讨为生,八岁那年,初雪日,她躲在一个寺庙角落里,想着等遇上了达官贵人来上香,她便求着贵人给些吃食。

那日,汪府里的一位林姓管家到了寺庙,陶儿便求了他给吃的。却见林管家上下打量着她,问了问她的情况,然后问她想不想到汪府里做事。

陶儿听得竟然是时任刑部尚书的汪卫府里要人,立马点头答应了。

后来,她被送入了汪府在京城外的一个庄子里,和她一同的还有七个年纪差不多上下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他们一群孩子,满眼警惕地听着坐在上方的一眉眼锋利男子说话。

陶儿后来才知晓,自己是因为体格十分优秀,是天生的练武料子,才被带回汪府,和她一起被带进秦府的其他七个人都是为了将来担任汪府小姐或公子的护卫送过来训练的。

在陶儿十二岁那年,她被吩咐去保护汪府大小姐汪清——汪清是汪卫最疼爱的女儿,自小体弱多病,温柔的性子,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和善。

在护卫汪清的四年里,陶儿深得她的重视,她待陶儿也颇为照顾,若是陶儿为了护着她受了伤,她必然会请来最好的医官为陶儿诊治。

可是就在两个月前,汪清突然一日比一日消瘦,脸色还渐渐变得蜡黄、眼下乌青十分骇人,汪卫寻了太医院的尚医官来瞧,也只是道:“二小姐中了毒,而且是罕见的‘芸芍香’,此毒……他只能延缓病情,无法根治,中毒之人身体会日渐衰微,最终死于心悸。”

听得医官说汪清是中了毒,汪卫便对包括陶儿在内的护卫、丫鬟婆子都大发雷霆,责骂他们看护不力。

陶儿瞧着躺在床上的汪清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她凑到汪清身边,只能陪着说话,其他却是无能为力。

有一天,汪清突然说,川西有位姓莫的神医,能治各种顽疾,若是陶儿想救她,便去寻神医。陶儿闻言立即主动向汪卫提出要去寻找川西神医,汪清躺在床上向汪卫求情,说若陶儿寻得神医回来,救得了她,正好可以将功补过,汪卫才点了点头。

临行前,汪清给陶儿一封信,还吩咐必须到了川西的钦城才能打开这封信,而且要她按照信上的内容去做。

陶儿跋山涉水,艰难抵达川西钦城,打开了那封汪清给的信,但见信封里不仅有一封信,还有一份雇契——当年陶儿入府时签订了七年的雇契,陶儿已经在汪府做了八年,雇佣期限早已届满,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离开汪府,可陶儿仍愿意继续护着汪清,便也一直待在了汪府。

看到雇契的那一刻,陶儿心中便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立马细细查看汪清给她的那封信件,但见上方写道:陶儿,不要再回汪府,从此自由身,随心走四方……

陶儿这才明白了汪清的用意,汪清是借着让陶儿寻神医的由头,将她调走,这样汪卫便不能伤害她了!

她满心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回到汪府,可待她回到,汪清早已毒发过世,算下来自确认中毒后第三日便殁了。

汪卫打断她腿的时候说,若不是汪清死前要求他不能杀了陶儿,陶儿必死无疑。

而后,陶儿就像块无人会再用的抹布一样,被扔到了流民街。

就在陶儿快被冻死时,秦榆出现了,带她回到了秦府。

桑榆瞧着面前的陶儿,断断续续地说起过往,轻声安慰她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咱们都重新开始便是……”

陶儿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汪大小姐是被芸芍香害死了,那后来有查到是谁投的毒吗?”桑榆坐到陶儿身侧,轻轻抚上她的手问道。

汪卫当时身为刑部尚书,以他的秉性,有人给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投毒,他肯定会一查到底。

却见陶儿眉眼里闪过愤怒之色,冷笑一声道:“我回到京城时,汪大小姐早已被下葬,除了我,照顾她的护卫丫鬟都被弄死了!我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找其他人询问情况,便被汪卫命人打断了腿……”

她用力喘了喘,才继续道:“若不是我偷偷寻到一起被送入田庄训练的敏儿,根本无法知晓,汪卫都没有安排调查汪大小姐的事,在大小姐死后第二日便草草送了葬!”

闻言,桑榆皱起了眉。

汪卫此举十分奇怪,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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