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府没有被官家一起查封,只是府上的仆人跑了个七七八八。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莘宛也开不起他们的工钱。
莘宛躺在丈夫的腿上,有些出神,张嘴的动作慢了一瞬。
李巍浅浅蹙眉,视线从手里的黑瓷碗转到她微张的唇,语气微微上扬:“饱了?”
他们从义庄回来的路上,莘宛便已然昏睡过去,李巍将人安置好。
然而他刚陪她躺了一两个时辰,人便饿醒了。
夜半三更,李巍披了外衣起来,连灯都没点一盏,摸黑到小厨房做饭。
米缸里还剩小半罐白米,墙角挂着两条风干的腊肉,橱柜深处还有几颗干香菇和一小把虾干,他又去后院菜圃里摸了两棵青菜,营养要保持均衡。
炉膛里的火升起来之后,他取了一只小砂锅,用猪油沿着锅壁抹了一圈,米淘洗干净下锅,切成薄片的腊肉整齐地码在米饭表面,又丢进去泡发好的香菇和虾干……
李巍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他的修习能力一向很强,总不能让莘宛老喝那没滋没味的白米粥。
肉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一滴一滴渗进米饭里,在锅底结成金黄的锅巴,李巍自己尝了,他觉得是好吃的。
于是他将食物端进屋,一口口喂进昏昏欲睡的妻子嘴里,盯着她的喉咙,描摹她的每一次吞咽、呼吸。
莘宛就是在这个时候走神的。
盛满食物的勺子到了嘴边,她却没有及时张嘴。
李巍便垂下眼,温声质疑:“饱了?”
他的目光划过莘宛平坦的小腹,对她的食量再次发出质疑:“看起来跟进食前没有两样。”
莘宛半靠在他怀里,闻言下意识伸手拢住自己的小腹,隔绝掉那灼热的视线:“……我自己来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碗给了她。
莘宛悄悄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李巍虽然体贴又细心,却总让她有种戳不到真人的感觉。
莘宛被他伺候惯了,良心却隐隐作痛,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自己干比较好。
房间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勺碗碰撞的脆响。
莘宛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什么,轻声跟身边的人商量:“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回家。”
偌大的莘府转眼间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仆从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未必是想要对莘宛表忠心,只是没捞到油水而已。
况且这院子不小,若是她和李巍两个人搬来,恐怕大半院子都要荒废。
未免有些太奢侈了。
莘宛还是喜欢村里的那个小院子,离群索居,自给自足。
而且……她可以带母亲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林巡抚还能不能回来,也不关心,说到底,她跟林巡抚的联系仅仅是因为莘夫人与他结了亲。
莘宛只希望他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死在牢里就好。
李巍应了一声,没有多言,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莘宛说什么便是什么。
莘宛最后塞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李巍做饭完全是把她当猪养,对她的食量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饭后日常犯困,莘宛软软地倒了下去,竖起耳朵去听李巍的动静。
男人下床的动静很轻,收拾碗筷更是接近于无声,摸着黑去了厨房,又摸着黑回来。
最后便是一具温热的、衣袂染香的躯体靠了过来,莘宛一伸手便能碰到他的胸膛。
盲人的耳朵总是更灵敏一些,这样近的距离,莘宛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脏搏动。
“李巍,”莘宛忽然开口,尾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倦怠,“关于子嗣一事,你是怎么想的?”
她倒也不是心血来潮,那天在正堂提起,她便有心想问问对方的态度,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是附在这具身体上的孤魂野鬼,并没有决定原主是否生育的权利。
莘夫人临死前对她又哭又笑,想必早已看出她并非原本的莘宛,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可李巍……还是个正当壮年的好儿郎。
孩子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李巍有这方面的意愿,那他们还是要尽早和离。
身侧的人动了动,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古怪:“你想要子嗣?”
莘宛连忙摇头:“不是,我是问你想不想……”
“我不能生,”李巍的声线很是平淡,“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莘宛一愣,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这句话是指他不能让卵子受精,还是他不能怀孕生子?
按照世俗常理推断,大概是前者。
上辈子莘宛的舅舅就是弱精症,很多年都没有孩子,前面一直不敢去医院检查,说是害怕丢脸,后来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去医院开药调理。
很多男人都不敢承认自己在性能力方面的缺陷。
好似承认了就会平白矮别人一头。
而李巍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莘宛翻了个身,正对着躺在身旁的男人,细细的眉微微蹙起:“那……有去看过大夫吗?”
她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弱精症叫什么。
耳边的碎发被人挽到耳后,李巍淡声道:“男人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不需要大夫,这是共识。”
莘宛瞌睡虫跑了一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番对话似乎有些鸡同鸭讲的意思。
不怪莘宛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每晚同塌而眠,她睡姿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每天晚上都要将床铺滚一个来回才肯罢休。
这种情况下,她摸到什么、碰到什么,都是常有的事。
李巍很少有逾矩的行为,就算压在他身上睡一整晚,第二天起来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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