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永昌三百八十年,四月十八日。

这一日,整个陵城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天还没亮,朱雀大街两侧便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不是因为年节将至,而是因为宫中传出消息,女帝陛下,要生了。

暖阁里,产房的帷幕低垂,铜盆里的热水氤氲出白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草味。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晨光,像是把这几十年的风霜雨雪一并震碎了。许慕言终于松了那口气,整个人软在枕上,目光却紧紧追着那个被襁褓裹住的小小身影。

贺清持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她身边,声音又轻又软:“陛下你看,她长得像你。”

这十五年里,他们一起平定叛乱,一起改革吏治,一起推行新政,一起让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重新焕发生机。

永昌三百八十年,大周终于彻底扫平边患,四海升平。永昌三百六十三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到了今年,永昌三百八十年,太平盛世已成定局,朝廷甚至不再缺钱。

许慕言靠在枕上,看着产婆进进出外地忙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不多时,陆瑾年和顾昀满脸喜色地进来禀报:“陛下,大喜!陛下诞下皇太女的喜讯传出去后,城中百姓自发庆贺,各大粮铺、钱庄都已按陛下早先的旨意,向百姓分发粮食、银钱和酒。百姓们欢呼雀跃,都说托陛下的福,赶上了好时候。

许慕言微微颔首,却并没有太多喜色。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传朕旨意,今日分发之物,粮食按人头,银钱每人三百碎银,酒每人一壶。不许多给,不许铺张。”

陆瑾年一愣,问道:“陛下,今年国库充盈,百姓日子也好过,是不是该多赏些?也好让万民同乐……”

许慕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正因为不缺钱,才更要节俭。朕登基十五年来,最怕的就是一个“奢”字。天下太平了,日子好过了,人就容易忘本。朕今日若大肆赏赐,明日百官效仿,后日豪绅跟风,上行下效,不出三年,奢靡之风必起。到那时候,再想刹住就难了。”

贺清持坐在床边,听着她这番话,眼底满是温柔。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陛下说得对,居安思危,方是长久之道。”

许慕言转头看他,忽然笑了:“这么多年,你学会拍马屁了。”

贺清持也笑,认真地看着许慕言:“是真心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女儿,小公主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像是在做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给她取个名字吧。”

贺清持想了想,道:“天下太平,盛世安康。就叫炘朝吧。炘者,火旺光明之象;朝者,旭日初升之时。愿她如朝阳一般,光明坦荡,温暖人间。”

许慕言念了两遍“许炘朝”,觉得这个名字确实好,便点了点头。她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百姓们领到了粮食银钱和酒,虽然不多,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有人端着酒碗站在街边感慨:“陛下登基十六年,咱们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好。今年虽说太平盛世不缺钱,但陛下还想着咱们,这份心意比银子值钱。”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陛下今天刚生了皇太女,身子还虚着,就下旨分发了这些东西。自己省着,却不忘百姓。”

“唉,有这样的陛下,是咱们的福气。”

这些话传到宫里的时候,许慕言已经睡着了。她太累了,十六年来的殚精竭虑,十六年来的夙兴夜寐,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沉沉的倦意。

贺清持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看看怀里熟睡的女儿,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轻轻握住许慕言的手,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辛苦了。”

而在这个太平盛世的第一个春日里,靖国的女帝许慕言,迎来了她的女儿,也迎来了这个王朝新的希望。

她提倡节俭的旨意传遍天下,没有人觉得她小气,反而人人都赞她英明。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从二十岁就开始扛起整个王朝的女帝,从来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

盛世来之不易,节俭方能长久。

这大概就是许慕言送给女儿许炘朝,最好的出生礼物。

夜色渐深,许慕言的爹娘在廊下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许慕言紧闭的房门。

夜色渐深,许慕言的爹娘在廊下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瞥向许慕言紧闭的房门。他们早看出女儿只是假称疲惫,实则是想寻机溜出去,便默契地守在宫中,断了她的念头。

屋内,许慕言倚在窗边,听着外头隐约的言语声,知道今夜难行。她按捺着性子等到半夜,外头终于静了下来。

她悄悄推开窗,正欲翻出,却冷不防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贺清持竟一直隐在暗处,此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就猜到你会出去玩。”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

许慕言正要说话,却听见隔壁厢房传来细微动静。陈慧娴抱着许炘朝轻轻走出来,小家伙在她怀里睡得正熟,小脸恬静。她朝奶娘屋里去,脚步又轻又稳。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瑾年与顾昀并肩走来,本是想寻许慕言说说话,却正撞见她被贺清持“逮住”的情形。陆瑾年挑眉,顾昀则轻笑摇头。

许慕言有些讪讪,陆瑾年和顾昀忽然望见陈慧娴抱着许炘朝远去的背影,顾昀低声道:“你们看炘朝,多好的福气。一生下来就有人疼,有人托举着走……还有个那么厉害的慕言。”

顾昀话音落下,众人都静了静,夜风拂过庭院,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步履声,是薛庭烨、沈择音与贺远洲领队巡逻而过,铠甲轻响,火把的光晕在墙头一晃一晃。

陆瑾年忽然笑道:“光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我们可是带了人来给你解闷的。”说着,她侧身让了让。

只见沐羽和灵川从她们身后笑盈盈地走出来。沐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灵川则抱着个小小的锦缎包袱。

“陛下,”沐羽眼睛弯弯的,“顾小姐说您怕是闷坏了,让我们来陪您说说话。我带了些新制的梅花酥,还热着呢。”

灵川也点头,打开包袱,里头是几卷新寻来的话本并一副棋:“夜还长,陛下若不想睡,咱们下棋、看书,或是闲聊都好。”

许慕言望着她们,心头那点被“逮住”的窘迫和溜不出去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她忍不住笑了。

这时,许将军与芈夫人也从廊下走了过来。见女儿被众人围着,神色已舒缓许多,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了然与宽慰。

“行了,有沐羽和灵川陪着你,爹娘也就放心了。”芈夫人温柔地抚了抚许慕言的鬓发,转头对许将军道,“咱们也别闲着,慕言这几日气色还需调养。我记着奚落韦最擅煲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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