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间,阿荧过手的情报无数。她将它们都编织成网,这些筛选过得情报可以相互印证,却也有数个截点,颇有疏漏,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于直觉,她意识到,有些信息可能被刻意隐匿了,一些同宸王有关的信息。她想为父母、族人报仇,即便从不宣诸于口,因此将这些矛盾之处都默默记下。

而此时此刻,听到萧正则问出的话、刺客的答,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

当年酷刑加身,未及及笄的她,未落一滴眼泪,这刻却泪流了满脸,为宸王、为爹娘。

困惑的事,现已知晓大半。

萧正则把玩着那只松叶牡丹红花苞杯,如同其上沾染了容鹿鸣指间的香气,他放松了姿态。

容小虎把那刺客带走了。孤松间内,只余萧正则和阿荧。

阿荧自窗边走过来,步履有些踉跄,停在萧正则身后。

“你到底是谁,与宸王有何关系?”她问,声音轻却有力,一手悄悄伸入绯色广袖中。

“某劝荧娘子不要轻易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萧正则将茶盏放在案上,挥手,令那宝石眼的鸽子飞入风雪中。

阿荧于是跪在萧正则身侧,“敢问尊上,那刺客所言可为真?”

她在试探他。

“娘子过手的情报甚多,应当最能辨其真伪。”

“那么”,阿荧抬头望向萧正则,目光锐利。见过太多谎言,她能轻易辨出旁人是否在说谎,“宸王的子嗣,可是尊上您?”

萧正则没有看她,只望着窗外风雪,淡淡一笑。

容鹿鸣四下察看着这处地牢,通风口皆有栅栏,竟与其余的栅栏一般,俱是精铁所制。来回巡视的兵卒步履稳健,都着甲带刀。

与晋国的天牢比,也不差分毫。只是,这里看上去,却是宇文奕的私牢。

她是被马车押来的,脸上还蒙了眼罩。

她与宇文靖分车而乘。

他那皇叔宇文奕可真是细致,着人将她浑身上下细细搜查一遍,没落下一件利器,连拨香炉的银钎子都收走了。

容鹿鸣看不见面前人,听到两道声音在说话。

“这便是那容家的少将军?”

“嗯。”

“据说其有遁地之能,无论何处,俱是困不住她。不如,我们将她两根锁骨勾起来,锁住。”

“胡话!”这道声音压低了,“若把她伤得狠了,便是不说她父、兄,奕王那里,我们如何交代?且多用心,看紧些。”

容鹿鸣心里苦笑:这都哪来的传闻?

凉意刺骨,又听“咔哒”一声,她手脚俱被镣铐锁紧。手指拂过其冰凉的表面,成吧,容鹿鸣只得叹息,这都是精铁打制而成。

若有根钎子或细小的刀具,这些倒都不成问题,可他们搜身搜得如此彻底。

莫可奈何,容鹿鸣只得靠在车壁上,另寻他法。

她这辆马车中,另坐了三个人,三个高手。她虽看不见,但听得他们的气息,铠甲与钢刀碰撞发出的声响。她在本国与西戎的军械坊都呆过,兄长容雅歌亦教过她锻刀,闻听声音,即知这些刀均是军中之物。

“这是托了宇文靖的福,享受了这样规格的押送,还是宇文奕真的觉察了什么?”她不太敢肯定。

马车出了于阗京,她听到城门看守的问话。却没有查问他们,应当见是奕王府的马车,即刻放行。

这是要去哪?

她心里有个隐约猜测,但若易位而处,她不会这样做,太冒险。

日光映入车内,眼睛被蒙着,眼前是模糊的橘色光晕,几明几灭。

大约过了三日,容鹿鸣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那种辛辣的香气。

皇室隐秘的传闻里,说宸王当年很爱香樟。宸王薨后,西戎皇帝曾于祖陵的坟山之上,手植香樟百余棵。

宇文靖自幼被养在深宫,父母因何而逝他从不提及。待十四岁时,未及冠礼,他便承了王爵,被下旨就蕃,说不上是受了偏爱还是遭了冷遇。

他的封地是雍城,西戎祖陵旁的雍城。宫中一时流言四起:本以为这孩子是个最得圣宠的,不曾想,原来不过是个守陵的。

这些事,宇文靖都未同容鹿鸣说过,她有自己的方式去知晓。

她还听西戎宫中的老人说过,当年陛下早早令靖王离宫,大约是因为他越长越像一个人。

冬日深了,香樟成串的果实还挂在枝上,小而硬实,并不引人注意。可待被寒风打落,车轮一撵,辛香沁人,是雪、夏日湖泊和枝叶初生糅合起来的味道。

宇文靖就蕃后,依然在种树,日复一日,据说是在怀念逝去的亲人。

车轮并不颠簸,风声带着开阔的回响,是官道,近旁却听不到其他车辆的声音。再加上这般连绵不绝的香樟,容鹿鸣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已到了雍城——雍城城郊,西戎祖陵附近。

竟然真的来了雍城,对于宇文奕而言,这绝不算是个好主意。

若果真想坐稳皇位,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北门对峙那日,将她与宇文靖一道算作乱党杀掉,或是丢入西戎死牢,以谋逆之罪论处?

正想着,容鹿鸣被人扛着,下了马车。

光影于她蒙住的眼前滑过,她闻到朽烂的木头、砖瓦破碎后的尘土气,一个趔趄,险些被地上的碎砖绊倒。

这应当是一所荒废的宅院,谁敢于祖陵附近修建宅院?

寒风裹着鹅毛大的雪片,自破窗灌入,她闻到蛛网、枯草、灰尘的气味。

听动静,有几人合力拉开地上的一重厚门,瞬间喷出暖意和血的味道。

容鹿鸣和宇文奕这才被摘下眼罩,由钢刀抵着,走下逼仄的楼梯。

惨叫之声于宁谧之中不时炸响,沉痛的呻吟细若游丝,令人悚然。

宇文当时有些惧,容鹿鸣倒是大步前走,暗中扯了扯他衣袖。

没有窗,地牢里点着昏暗的油灯,仅能从每日送来的饭食判断,他们在这牢中大约已两日有余。

明明成功在即,只要宇文靖入了北门,沿着一条坦途登上庆云殿、登上王座,却不想,竟遭了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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