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私牢里的兵卒,依然对容鹿鸣用了刑。
到底是何人在捣鬼,此局之中,难道还掺入了旁人?
“阿靖”,容鹿鸣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日来回于牢房、刑房之间,你可发觉什么异常?”
由她这么一点,一些细节于宇文靖昏痛的脑中闪现出来,虽然他们各自的牢房在地牢西头,皆独立为室,关押其间者,委实不多。可沿路看到送馒头的车辆不少,车上馒头几十筐,还有成缸成缸的米汤,约略一算,这地牢里,住了不少人。
“我们来的这几日,却并无新人入牢。”容鹿鸣道。
“若这里真是宇文奕的私牢,他为何要关这么些人,以他的性子,杀了岂不更省事?”
“对面和两旁的刑房里,这几日都有审讯,阿靖可听见他们在审什么了?”
“你还有心思听那些?”宇文靖忍不住问。他自己是只闻鞭响,拼力忍痛。
“那些兵卒都在拷问宸王之乱的事。”
宇文靖皱眉,连皱眉都痛。心里隐约觉得自己扣中了那个点,却没有说出口。
“陈年旧事,缘何又拿出来计较?”
容鹿鸣没回答,宇文靖听到她轻轻笑了,“今晚好好休息,攒些力气,明日被他们打时忍忍痛,再喊上几句。”
“喊什么?”
“喊‘宸王冤枉’。”
“嘘!容鹿鸣你疯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听得她呼吸幽缓,宇文靖反应过来,“你是想让这牢里的那些人知道,你我也是心系宸王的人?”
“有何不可?被困此境,若想出去,得借些他们的力。待离开这里,即刻去联系你雍城的府兵,方可与宇文奕一争。若再能为宸王之事翻案,阵仗大些,何愁不人心所向?”
“你当真这样想吗?”宇文靖问,想听到答案,又怕听到答案。
“阿靖,我一直相信,西戎必将在你手中复兴。”
“不过”,她话风一转,“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这些兵卒应当不会真下死手。宇文奕若是真要杀我们,那日北门外,便是最好的机会,当着满朝重臣,罪名都可随他罗列。他既未动手,除了玉玺之外,恐怕还有些事得要我们去做。这几日,他当是在外面稳固他新得手的权柄,待他稍有闲暇,一定会立刻来此,大约,还会亲手执鞭吧。”
隔着不大的通风口,容鹿鸣的话,宇文靖听得真切,心里饱胀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竟把他想的这样好,这样好!而他其实并非这般,他最好的一面皆展于她面前,他怕自己叫她失望。
他很想望着她好看的眼睛说些什么。她的眼眸像水中澄明的月亮。
又忧心一旦说出,覆水难收。
“阿靖,宸王的事,你知道多少?”她突然问。
她问的不是“是否知晓”,她明白他藏着秘密。
喉结滚动,这问题比疼痛更令他清醒。
“只是儿时听宫里的老人提过,跟坊间的传闻差不多。”
“哦。”被紧紧绑着,容鹿鸣只得靠着刑架,闭上眼睛,昏暗的烛光照着眼皮,眼前仿佛悬着一轮暗月。
她想着一些旧人,一些旧事。
小指上有道伤口深可见骨,不过没关系,明日再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她即可趁那兵卒挥鞭的时刻,将那鞭梢的一小截利刃悄然夹下。
只要有这一小截利刃,这地牢是困不住她的,顺道将宇文靖捎带出去,应当也不难。
不过,确实有些疼,本来久居战场,对疼痛已然钝化,这些施刑的兵卒,可真是“手艺高超”。
疼了便想吃糖,想她那些被萧正则藏起来的蜜糖罐子和软饧。
一直以来,她受伤了从不爱吃药,宁愿抱罐蜜糖拿调羹㧟着吃。被两位师父追着催都没用,非得是萧正则亲自来,将她逼得没有办法,才端起煎好的药饮了。
萧正则那时已入大理寺,收到相府递来的条子,两指宽、玉版生宣,上书三字:不吃药。他收在怀中,不动声色。待下值时,官服都顾不上换。绕道由相府后墙角门而入,直奔月柏轩,去盯着他师父吃药。
常是行罢礼,往容鹿鸣面前一立,羽睫微湿、眼帘低垂,语气柔软得不像话,“师父,您若是执意不肯吃药,伤口恶化,有个万一,我也……”
跪也是跪过的。大理寺地牢里,从来没有他撬不开的嘴,谁曾见过他这一面?唯有容鹿鸣而已。
次数多了,容鹿鸣被他闹得没有办法,索性直接把人关到书斋外面去。
萧正则不走也不吵,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口,绯色官服,长身玉立,俊美得令月柏轩的下人们都忍不住侧目来看。
他时间掐得可真准,每隔一刻钟,轻轻在门外喊一声“师父”,听上去又委屈又乖顺。
容鹿鸣到底心里不忍,不得已,又把他放了进来,首先言明,自己绝不吃药。他竟也点头说好。
容鹿鸣舒心了,有徒弟伴在身侧还是很惬意的。战场上尽是杀戮,挥刀太多,她自己都变了,又锋利又脆弱,只觉周遭都冷硬,砂纸一般擦过体肤。
而萧正则却是从容柔和,是暖的。她觉得自己如同偎着一树玉兰。
萧正则不喜坐着,总是站在她跟前,离她很近。她能嗅到他袖间的白檀,他亦能闻到她身上沉香的气息,以及血与止血药的气味。
她读史、读经、读弘文馆新送来的策论,他同她一道读。
他自己有一盏茶,却偏偏非要饮她盏里的。
两人是同样的秘色瓷莲花茶盏、同样的茉莉香片。
容鹿鸣抬眼觑他,“难道我这盏更好喝?”
他总是面色微红,顿了顿,只推说是“拿错了。”
容鹿鸣若作画,他就在一旁为她研墨、调制颜料。他调制的矿彩颜料色艳质细,她甚是喜欢。
相伴不觉流光长,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
伤口疼狠了的时候,容鹿鸣也是照常读书、画画,苦行僧一般。不吃药,要吃些甜的止痛。
容小虎一向惯着她,私底下在后厨熬些软饧,还加了胡麻、胡桃,冷凉切块,每日送来一大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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