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被亲随扶着自营帐中走出来,今夜多饮了几口酒,脚步有些踉跄,此时晚风一吹,即刻便醒了几分神。

身后帐中丝竹之声袅袅,在朦朦月色之中竟让这乱世生出些许盛世太平的意味,萧恒浅浅笑了,不用太久了,他定会亲手创下一个盛世。

余光里,有个身穿紫衣的营姬正捧着酒壶,低头屈膝向他施礼后便要向帐中走去,不知怎的,萧恒心头一跳。

军营里的营姬不多也不少,平日负责侍奉琐事,更多的还是供军中兵士们纾解。平日里,他的目光从不曾在她们身上多停过一瞬。

“等一下。”他出声叫住她。

营姬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垂首站在原地。

萧恒走过去,那营姬云鬓低垂,头越发往低处埋,淡淡的月色笼在她身上,纤瘦的肩头正微微发颤,萧恒越发觉得怪异。

“抬起头来……”话音才落,营姬手一抖,壶中酒尽数倾倒在了萧恒的衣襟上,她慌得抬袖便去擦。

“将军,对不起,奴家失手了。”

嗓音细柔中带着暗哑,他的记忆里没有过这个声音,萧恒心头的弦松了些,指着营姬覆在面上的薄薄纱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将军,这几日风寒未愈,奴家怕过了病气给营中的众位大人。”她抬起眼,深浓胭脂勾勒出冶艳的眉眼,眼神如丝如缕般攀附在他身上,稚嫩生疏的媚态似乎更能叫男人痴狂。

萧恒眯着眼盯着她的眼睛,对方被他看得略显局促,却不见半分闪躲心虚,他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浓妆下是张陌生美艳的脸。

萧恒松下一口气,果然是他看错了。

他正兀自出神,面前的营姬娇柔出声,“是奴家粗笨,扰了将军的好兴致,不如便让奴家服侍将军更衣吧?”

萧恒朗笑一声,便搂过她的肩头进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四角烛火幽幽,此刻更添了旖旎情致,原本军营里的营姬都是为下面的军士准备的,萧恒嫌脏,从不碰这些女人,可此刻他酒意上头,看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便难免起了兴头,手掌缓缓自营姬的肩膀滑到了她腰际。

营姬闪身躲开,“将军,还是先让奴家服侍您更衣吧。”

萧恒哼笑一声,便张开双臂任由她替自己解开腰带换下了身上弄湿的外袍,只见她又从衣桁上取下一件氅衣,正要往他身上披去。

“过会儿就要脱了,这会儿又何必再穿上?”他语调暗哑,一双眼在帐内幽暗的光线里更显沉郁,就像一只狩猎的鹰隼。

营姬低垂着头,手指攥紧了罗裙,面前的男人上前一步,她便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正在僵持间,门口的帘帐一把被人从外掀开,夹带进一股带着清冽香气的凉风。云朔公主疾步入内,到了营姬面前,抬手一掌便扇了过去,营姬被她扇倒在了地上,唇角泛出血丝,她捂着脸垂着头,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萧恒,你的帐中何时也是这等贱人能进得的?”

萧恒在一旁的椅上坐下了,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指,一边似笑非笑道,“待我日后君临天下,你总得学会与其他女人相处。”

云朔公主冷笑,“天下未定,萧将军倒先开始做起美梦来了,容我提醒你一句,只要一日未坐上那把龙椅,你我便是一日的贼寇!”

萧恒眯起眼看着她,突然绽出一个温柔笑容,起身过去将云朔紧紧搂进怀里,“好了好了,听你的便是,何必为了一个贱婢置气呢?”

说着他抬脚就踹在地上的营姬身上,“还不快滚!”

营姬匍匐在地,连磕了几个头后忙躬身退了出去,帐帘落下的瞬间,她的眼中一瞬闪过狡黠的光。

云朔公主,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莺时要脱身,想必还得与那萧恒好一番周旋。

莺时一边想,一边灵巧地躲过巡夜的士兵,待钻出营地空子,身形便很快隐没进夜色中。

营帐内,萧恒突然一声暴喝,“来人!”

云朔自他怀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营帐落下前,他的余光恰好瞥见“营姬”垂眸时那个狡黠机敏眼神,那会儿他只是有一丝困惑,直到此刻他突然灵光乍现,将那眼神与记忆中那人的眼神重叠在了一起,原来,初见那“营姬”时没来由的狐疑并没有错,她一定就是骆莺时!

莺时还未见到霍霄,身后却突然有纷杂的马蹄声和喝骂声传来,火把的亮光照得黑夜恍如白昼,看来是萧恒意识到不对劲了。

追兵的声音慢慢逼近,她很快转了个弯便就地躲进了小径旁的野茅草丛里,双手紧紧捂住了胸前衣襟里的帕子,里面裹着她方才替萧恒更衣时悄悄将他私印拓下来的胰子。

身后那一队追兵下了马,开始在附近搜索。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往这边过来了,一个小娘们能跑这么快?”

“赶紧找吧,要找不到,将军指不定怎么发落咱们呢!”

几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手里的长刀往路边的茅草丛里捅,几次那长刀就贴着莺时的衣衫过去了,可她此刻不能动弹分毫,稍稍有点响动一定会被发现,那么不光此番前功尽弃不说,一旦她落入萧恒手中,还会成为他制衡霍霄的筹码。

正想着,锋利的刀刃猛地捅进来,直向着莺时的颈侧刺去,电光火石间却突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拨开了一般,刀锋往一旁偏过寸许,莺时堪堪躲过了一劫,外头的追兵却叫嚷起来。

“有人挡开了我的刀,那女的一定就藏在这儿!”

那些人向这边团团围拢过来,莺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饶是她再多计策,面对眼前的困境也都是无解,她手指攥着挂在胸前的一枚鹰哨,如果不顾一切吹响,霍霄能听到吗?他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能有胜算吗?会不会非但救不了自己,反把他一起拖入险境?可是不自救难道就这么眼巴巴地等死吗?甚至可能落到比死更难的境地……

霍霄原是要自己潜到萧恒身边去的,可他身形高大,即便在人群里也格外瞩目,更何况站到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的萧恒身边,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反而有的时候以女子身份行事更便宜,能令对方更不设防。

如此,莺时趁他不备便留下了字条,率先乔装潜入叛军营地,她嘱咐霍霄等在外头接应她,可方才她被敌兵围追,黑天瞎火的恐怕已经跑错了方向。

正当此关头,只听砰砰几下,围在茅草丛外的追兵突然平地摔倒一片,再爬起来又倒下,仿佛被人按住了一样。

“有鬼啊!”他们面面相觑,鬼哭狼嚎的哀叫响彻山野。

莺时透过草丛的缝隙望出去,只见一袭黑衣的透明身影悬在半空,银色长发轻轻在山间的风里微荡,冷冽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一切,正直直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被钉在了他身上,那个曾经说过不愿意干预人间因果的鬼差,他此刻又在做什么?

莺时嘴唇动了动,他的眸光让她不敢直视,里面藏着她不敢去深思的秘密,她何德何能呢?嘴上说着无以为报,可却仍在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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