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躺在病床上,我仰头看向天花板,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当门再次被推开时,来人脚步渐近,我旁边深蓝色的床帘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杜有嘉站在我几步开外,虽然他竭尽全力想掩饰,但他眼底下的青灰出卖了他的疲倦:“你不用担心,一切会处理好的。至于医药费,我已经帮你结清和垫付,”说到这里,他仿佛察觉到我的不安,快速截断了我的话头,“部分资料我看过,也准备再打印一份到手里。”
“目前来看,走慈善基金太慢,远水救不了近火,去办临时监护人也漫长,因此这样做是最合适的——再说媒体,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参与过某个医疗善款募捐。很多时候,它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仁慈与美好。”
说起这件事,杜有嘉似乎有难言之隐,他委婉告诉我:“就像寺庙里有功德箱,慈善机构有程序,我们不能直接将钱给你,必须有监管督察,再过程序批准,对不对?”
“媒体参与号召的捐赠,为什么会这样?”我仍是不明白。
杜有嘉表示:“因为媒体不是万能的。不可否认,舆论和曝光会获得一些注意,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钱款动态和去向。”他合了合眼帘,“再者,这世上没钱看病的人有许多,那么他们借助媒体之后,多少人能真正拿到钱,真正花在看病上呢?”
他对我露出笑靥:“一年前,我的后辈因为处理医疗募捐,已经出过很大的问题。所以无论是什么记者,对于募捐一事,很少会插手 ,我不得不回绝你,不过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比如继续推动临时监护人办理,但我不会为你登报募捐报道。”
“很抱歉。”杜有嘉不忍地看向我,“媒体本身没有募捐资格,这会踩中职业红线。”他又放柔声线,细细安慰我,“其实困扰你最大的问题,是经济拮据吧,但我不会让你为难,你的手术会正常做完的。”
我虽然很悲伤,眼泪哗啦啦流,还是对他说:“没事,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请你不要换手机号码,好吗?”
杜有嘉答应下来了。
现在他与我并无话说,我也沉浸在浓郁的哀痛中,他明明可以离开病房,就算是找个借口也可以,但他没有走,无声无息地伫立在原地,只是看着我不断落泪。
我发现他没有离开,就问了他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这话说出来,我都被自己咯噔到了。我感觉自己太矫情,干嘛问人家这些问题,杜有嘉为人善良又温和,能帮我就不错了,我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杜有嘉说:“……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那么复杂。我以前去养老院做义工、去支教的时候,的确挺辛苦,也没有薪水,但很快乐。如果要说的直白一些,”他眨了眨眼睛,“那就是满足自己的心吧。”
恰好医生走进来,他可能只听见杜有嘉后半句话,顿时警铃大作,气愤道:“你这人在说什么!你眼前可是个小孩子!”
我还没明白,杜有嘉已经侧身看过去。
他脸色有些难堪,特意将窗帘拉开,当我对上医生责怪的视线后,他慌乱地朝医生解释着:“我刚刚说的,都是一些志愿服务,没有其他意思。”
我也补充道:“是的,大哥哥是一个无私的人,他刚刚在说他做义工的事情。”
医生的脸色这才好一些,但他仍不放心:“你们性别不同,大人肯定要注意分寸。还有,她马上要做手术了,到时候要留人照顾,至少来个女性陪护,就算是请个护工也行。”
杜有嘉连忙往后退,他甚至快撞到墙上了:“好,我会联系的。”
医生走到我床前,仔细观察了我一番:“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得说,待会进手术室,只能用少量的麻药,可能麻药也用不了,”他叹气,“一定要坚强起来,等治好了,别说体育考试,你还有很多关卡要闯呢。”
我知道他在安抚小孩,就对他点点头。
等医生告诉我手术时间,且离开病房后,杜有嘉并没有靠近,他仿佛对我不太放心,略带担忧地说:“关于学业,你是怎么计划的?”
这可把我问懵了。但我的想法太离经叛道,我生怕我说出口,杜有嘉会反对,或对我的白日梦做出批评,所以我犹豫地扯着被子,短时间没回复他。
“是有什么为难吗?”
我尴尬地笑笑:“我想问,在什么情况下,我可以二十岁,或者在这之前大学毕业?然后赶快参加工作呢?”
杜有嘉疑惑地眨了下眼:“嗯……如果你想找好工作,那肯定需要在出彩的大学结业,再说在二十岁之前,那只有天才?或者少年班,如果你的某项学科,在第六城里无人媲美,那么进入少年班,是有机会的。”
听见他的话语,我明知道很难,还是充满希冀地说:“我想试试。”
“是吗?”杜有嘉惊讶道:“我不愿打击你,但事实证明,下城区的师资力量极差。你就算在下城区年级前十,在中城区,不过中游,长期的学习程度跟不上,最后的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我跟你举个例子吧,外语是非常重要的学科之一,曾经我去走访,在落后乡村里,教师会使用坏的喇叭播放让人听不清的外语播报,甚至教师本人都不擅长外语,全程以方言教习。包括你和中城区的学生,从小起跑线都不在一起,他们可能有专门的外语老师……”
我仍然不愿意被说服,固执地告诉他:“不,我还没有尝试,你怎么能否定我呢?”
杜有嘉闻言,倒是温柔地笑笑:“嗯,是我错了,请你不要介意。不过我说这些,不是为打击你,是我自己很看不下去,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以后走到更高的地方,让这些事情不要再出现,对哥哥来说,已经是一场安慰了。”
我感觉,在他美丽而秀气的笑容里,那双黑色的眼瞳里,似乎有惆怅在不断泛起波澜,将我原本封闭又狭隘的情感,以极为细腻的方式,悄悄滴出了一道口子。
在我眼里,杜有嘉可能不是最惊艳的男性,也不是最夺目的男性,但我此时此刻,是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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