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起云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申时了,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烟笼雾罩有如宿醉一般。他瞭起眼皮,发现自己身处卫所的榻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眼底乌青的白京墨,胳膊正支着脑袋打着盹儿。
谢起云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行动自如,回血了。他走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这个动静把白京墨吵醒了。
白京墨打了个哈欠:“你醒啦。”
谢起云不解:“你怎么在这?”
白京墨伸了个懒腰:“那就得问问你尽忠职守的好下属了,我的指挥使大人。”
谢起云:“我睡了多久?”
白京墨:“八个时辰。”
谢起云洗了把脸,换了身武袍,拿起逐月刀,正要往外走,白京墨看出他的意图,出言提醒:“昆山已经帮你告过假了,先吃点东西吧,我让厨房熬了小米粥。”
谢起云:“嗯。”
白京墨:“上任第一天遇刺客,第二天告假,你这不是主动给那帮言官递把柄嘛?”
谢起云喝了几口粥,停下动作:“事发突然。”
白京墨笑:“鸣金跟我说了,居然还有你打不过的刺客,而且还是个女刺客,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难逢敌手呢。”
谢起云纠正:“首先,没有打不过,最多算平手。再者,她使诈,你也看到了,这到底是什么毒?我当时感觉脚步虚浮,浑身使不上劲,只得放过。”
白京墨摇了摇头,正色道:“不知,我帮你把脉的时候没看出是中了什么毒,情状倒像是醉酒。我也没给你用药,你睡醒便好了,但我怕中途出现什么变故,所以还是等你转醒再走。”
谢起云霎时明白过来:“那人当时说,请我睡个好觉,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京墨稀奇:“你是怎么中的毒?”
谢起云侧了一下脸:“瞧见脸上的伤没,冰箭划的,我估计就是那个时候中的招。”
白京墨目露诧然:“冰箭?”
谢起云肯定:“是冰箭,箭头锋利并且化得很快。”
“妙啊,这要不是伤了你的脸。”白京墨说,“事后根本寻不到凶器,查无可查啊。毒物应该是伴随着冰水渗进血液,时效过了自解。难怪鸣金说,刑部大狱昨晚无人伤亡,也并无损失,只有两个贪杯的司狱被绑了起来,看来他们也是种了这个冰箭。”
“嗯。”谢起云说,“当时受伤的应该只有巡防的羽林卫。”
“昨夜之事刑部没有追究,商铠同折了面子折了人。”白京墨幸灾乐祸:“在找到刺客之前,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口窝囊气了。”
谢起云不置可否:“他自找的。”
“不过话说回来,”白京墨又说,“那几个刺客既然能放倒这么多羽林卫,进刑部大狱如入无人之境,囚犯竟然一个没少?莫非……”
“他们想劫的应该是烟泽布。”谢起云道,“昨晚只有烟泽布被我带走了。”
白京墨了然:“这就说得通了,烟泽布竟然还有同党。”
谢起云沉吟片刻,才说:“她说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清风院,水榭。
雀生凭栏而立,裹挟水汽的湖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衫裙。锦鲤追着鱼食而来,时而溅起细碎的水花,搅碎她的倒影,荡漾着粼粼波光。她目光游离,一边扔着饵料,一边想着事情,她有太多的疑问,尚待解决。
为什么谢起云要把烟泽布提走私审呢?有关花戎的机密,在刑部公审不是更为名正言顺吗?现如今烟家对单戉军根本构不成威胁,他想要探究什么?况且他都被沈聿校卸了兵权留在京都了,担任的还是什么禁卫的指挥使,皇城巡防和边防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无论是花戎,还是烟家对他来说都是鞭长莫及。
所以,排除花戎,排除烟家。
谢起云到底在查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烟泽布是知道什么吗?还是他手里攥着谢起云在乎或者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除了黎安一役,两个人从前根本没有交集。先前也从未听烟尾儿、烟泽布提及过。作为对手来看,需要调查深入了解她理解,就像她也在查谢起云一样。但是烟泽布显然不是谢起云的对手,那他扣留烟泽布的这个举动,就显得意味深长了。需得弄清他的意图,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就目前看来,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烟泽布对于谢起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只要还有利用价值,烟泽布就暂无性命之忧,营救之事或可徐徐图之。
再者说,谢起云的武功和谋略并不比她低,往后再交手,须得更为谨慎、小心才行。
“主子。”陆宜出声打断了雀生的思绪。
“来了。”雀生拍了拍喂完饵料的手。
陆宜点头:“嗯,主子,陆时他在议事厅的屏风外,跪了快一天一夜了,还滴水未进。”
雀生看向她:“来求情?”
陆宜讪讪:“不是,我是来禀告的,那他在京云楼跪着,你看不到,他不就白跪了嘛。”
雀生收回视线:“我没罚他。”
陆宜帮腔:“但他知错了呀,态度端正,立正挨打,陆顺和陆颂也都看着呢。”
雀生直言:“他既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想起来了再说。”
陆宜打量着雀生的脸色:“是啊,顺哥都说了,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就别说自己是从崔嵬营出来的人了。主子,你消消气。”
雀生面冷声冷:“我气什么?我没生气,这里既不是军营,又没有军令,只有陆铃风,没有拓跋雀生,犯个错有什么要紧?我的话也没什么要紧。”
陆宜自知不该多嘴,连忙告罪:“属下失言,请主子责罚。”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大包大揽了。”雀生换个话头,“上一次让你查的京都药行的情况,还有那个医馆东家,你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正是为了此事前来,”陆宜正色道,“最近京都的生药材价格飞涨,特别是植物类生药,平常像半夏、麻黄、艾叶、金银花这些都涨了十倍之多,名贵如人参、冬虫夏草、灵芝更是有市无价。因为生药材的涨价,增加了熟药材的制药成本,所以连带熟药材也跟着飞涨,这事还是药行起的头。”
“我还查到,”陆宜又道,“最近在京都西郊外十里,一个叫丰茂乡的地方,有乡民聚众闹事。”
雀生重复:“丰茂乡?”
陆宜解释:“嗯,是一个很大的药田之乡,京都的药行、医馆和药铺大部分都在那边进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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