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的酒,顺着咽喉一路燃到腹中,卫岑依旧同上次饮酒那般,被酒呛得眼泪汪汪。
裴行衍饮完手里的酒,看着卫岑被酒水润泽的唇瓣,一副眼神迷离的模样,暗暗后悔让她出来。
虽然堂中众人不语,但他同为男子,如何不知他人落在卫岑容貌上的目光?
卫岑咳了两声,压下喉间火辣的酒意。不等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就听到裴行衍吩咐人扶她回房歇息。
她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更不提,那些落在身躯上肆意打量的目光,让卫岑清楚明白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卫岑放下酒杯,忍着涌上来的酒意,扶着随她入内的碧月,一路出了东侧间。
只是还未迈出门槛,就听到东侧间里传来一阵男子的调笑声。
“凌琅,怎么这么着急就将人送回去了?难得今日人都齐全,何不让魏娘子再坐会?”
崔敏等人没想到裴行衍身边的美人只饮了一杯酒,就被裴行衍送回了房,不由纷纷起哄道,要让裴行衍将人再请回来。
只有李蕴与卫凌霄含笑望着众人的起哄,默默喝着杯中的美酒。
裴行衍已然后悔让人出来,怎么可能答应崔敏等人起哄的混话,不得不推脱道:“不过就是个暖床的侍妾。今日已给足了她面子,让她出来给各位见礼,不可再抬举她,免得失了尊卑。若是诸位觉得不尽兴,我这就让人请府中舞姬来助兴。”
说罢,又让人传了舞姬与乐伎来。
卫岑听闻裴行衍远远传来的话,肝胆欲裂。
纤细瘦弱的身躯宛如深秋坠落的黄叶,摇摇欲坠。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弯着唇角朝身侧的碧月望去,笑意牵强又苦涩,却只能望见一张模糊的脸。
碧月担心道:“阿……姨娘。”
卫岑听得碧月口中的迟疑,终是忍不住滚落了泪,“是……是啊,我已经是魏姨娘了。”
说罢这话,她推开了碧月搀扶的手,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跨过了门槛,朝暮色四合的黑夜里走去。
可是她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不过出了正房数十步,卫岑就被身后追上来的宋嬷嬷与碧月,扶着回到了西偏院。
宋嬷嬷见她脸庞上泪痕涟涟,唤人端了盥洗之物来,替卫岑拆环洗脸。
而卫岑,则如一只木偶,只呆呆坐在罗汉榻上。待碧月等人给她卸完残妆,换下见客的衣裳,便只穿着一身轻薄透肌的玉色寝衣,披散着青丝,被宋嬷嬷安置坐在床榻边。
宋嬷嬷见卫岑不如先前的又哭又闹,只当她已经认命,微微放下了心。
西偏房里烛火通明。
卫岑不胜酒力,还未等宋嬷嬷遣退众人,就合眼靠在了雕花床栏上。
宋嬷嬷看了看时辰,见眼下已经戌时初,估摸着正房那边也该散席了,便留下碧月碧霞守在房里,自己领着小丫头们出去。
月已升至半空。
裴行衍让人将喝得醉醺醺的众人送回府邸,才带着一身酒气往西偏房走。
他推开西偏房的门,见里面一丝动静都没有,只有微微晃动的烛火,便阔步走向内室。不过朝内室走了几步,便隔着一层珠帘看见卫岑已经阖眼靠在床栏上熟睡。
见卫岑卸了钗环,披散着一头乌发,便知她这是已经梳洗过,等着他回屋安置。
“都出去。”
裴行衍放低了声音,朝碧月碧霞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待人都出去了,听到房门合上的动静,他才撩起垂下的珠帘,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边仍阖眼熟睡的女子。
明明进屋前裴行衍还觉得自己神志清明,不需要喝醒酒汤。可这会当他看着卫岑一双鸦黑羽睫,在莹润肌肤上落下的青影,和那双他吻不够的唇瓣,裴行衍喉头滚了滚,竟觉得有些渴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卫岑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清脆的珠帘晃动声响,下一刻,就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人抱在半空中。
她吓得从梦中惊醒,惊惧地望着抱着自己的裴行衍,抓紧了他的衣袍。
“裴行衍,你不去喝酒,来这里做什么?”
卫岑酒醉睡了一觉,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被裴行衍纳做妾室的事,才问出了这句傻里傻气的话。
裴行衍见她抓紧了他衣袍的紧张神情,心满意足地抱着人往妆奁台前走。直到将人稳稳放在绣凳上,才对着铜镜里,已经回过神来的卫岑道:“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我来这里做什么?嗯?”
他带着酒意的滚烫气息,随着他在卫岑耳旁的轻语,一点一点洒在她白瓷般的耳廓上,让卫岑绷紧了背脊。
裴行衍轻抚卫岑披散在身后的乌发,爱极了她发间散发的香气,忍不住俯身轻嗅,“下午在花园里与玉珠玩得开心吗?听说你又给她制了胭脂花露。这丫头,一听你回来了,高兴地跟什么似的,非要来寻你玩。还说你走了以后,她的胭脂水粉都没有你制的好,要怪罪我这个大哥。以后,你要是喜欢,可以多寻她玩,就当时我向她赔罪了。”
卫岑在回沧澜院前,望见过花园里的远处小楼上的几个身影。
眼下,她听裴行衍问她玩得开不开心,便知原来他都看见了。
卫岑望着镜中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和身后衣冠楚楚的裴行衍,冷静决然道:“我已经将制胭脂水粉的法子与技巧,都交给春和郡主身边的丫头。以后,郡主不再需要我替她制这些东西,我也没有再打扰郡主的理由。”
裴行衍道:“你从前不是挺爱与玉珠一起玩吗?现在你可以长长久久地寻她玩,怎的又不愿意了?”
卫岑转头盯着裴行衍黑沉沉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恨极了你,更恨你将我困在这笼子里。我凭什么还要讨好你的妹妹?”
这世上既然有爱屋及乌,自然就有恨屋及乌。
卫岑没有因为裴行衍对自己的恶行,迁怒裴玉珠,还将裴玉珠喜欢的制胭脂的法子,传授给她的丫头们,已经用尽了她对裴玉珠的感激。
以后,她们没必要再见面。
裴行衍听闻卫岑说她恨极了自己的话,并不在意。只是在听到卫岑不愿意再讨好裴玉珠后,反问道:“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你觉得,你现在才开始讨好玉珠已经迟了吗?”裴行衍不屑道,“要是早知道我的病是假的,只怕你早就使尽浑身解数,求玉珠要了你去。”
沧澜院里的下人们要走要留,裴行衍从来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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