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在前,别无选择。

盛明远闭上双眼,缓缓抬手,递出了盛氏私库的所有钥匙。

夜幕深垂,寒风穿院。

十色旗兵马骤然合围盛氏大宅,屠戮劫掠,骤然开启。

府中女眷被绳索串联拖拽而出,哭声凄厉,四散飘零。百年积攒的金银珍宝、古玩字画,被尽数搬出,堆满庭院,装车运走。

族中稚童被单独驱至一室,重兵把守,隔绝内外,骨肉分离,咫尺不得相见。

盛明远被单独囚禁在衙门后院的小屋内。

隔墙传来女眷悲啼、器物碎裂、族人哀嚎的声响,声声入耳,剜心刺骨。

他背靠冰冷墙壁,浑身冰冷,一动不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盛氏所有成年男丁,尽数被押至城门之下。

盛明远位列其中,脖颈被套上粗重麻绳,绳端攥在兽人兵士手中,被一路拖拽前行。粗糙的青石板磨破他的双膝,鲜血浸透衣裤,剧痛钻心,却无人怜惜,无人驻足。

一众战俘被强行按跪于城门之下,瑟瑟发抖。

那名异族将领策马而来,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眼神轻蔑戏谑。

盛明远艰难抬头,唇色惨白,声线嘶哑破碎:“将军昨日许诺,不杀我盛氏族人……”

“许诺?”

将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低声嗤笑,笑声寒凉刺骨,响彻寂静城门。

他俯身,目光戏谑残忍:“你们人族朝堂权谋、世家博弈,最擅长的便是出尔反尔、虚与委蛇。本将入中原学的第一桩本事,便是——口头承诺,向来不作数。”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

利落的刀光划过晨光,鲜血喷涌而出。

“你,你们与我又不是一类人,凭什么留你命?放心,你这头骨如此饱满,往后会留起来的。”

盛明远头颅滚落,双目圆睁,唇瓣微张,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不甘与悔恨。

身躯轰然栽倒,被随意拖拽到路边杂物堆旁,弃如敝履。

围观百姓噤若寒蝉,有人惊恐低呼,转瞬便被身旁之人死死捂住口鼻,无人敢再出声。

城门之下,只剩铁甲踏地的沉闷声响,冰冷肃杀,笼罩全城。

那些被单独囚禁的盛氏稚童,尽数被分批押上马车。

年幼懵懂者,不知前路凶险,只呆呆坐在车中,啃着指尖,望着沿途倒退的屋舍草木。稍长些许的孩童已然洞悉命运,蜷缩在车厢角落,死死抿唇垂泪,眼底盛满绝望。

车轮滚滚,碾压官道,一路向西,消失在天地尽头。

满城百姓伫立街边,静静目送车队远去。

无人追赶,无人哭喊,无人敢为百年盛氏的覆灭,多说一字。

晚风穿城而过,掠过空旷死寂的衙门庭院,拂过盛家大宅虚掩的破门,扫过城门斑驳的血迹,顺着苍茫官道向西而去,掠过无数焦土废村、干涸枯井,吹向无边无尽的乱世深处。

七日后,盛氏献城、履约被屠的密报,千里传至上京。

时值午后,天光燥热。

枢密院中,张良辰执笔阅完密报,指尖微微一顿,默然将纸页搁置案头,未批注一字,未置一言。

他起身推开窗扇,宫廊晚风袭来,吹散案前闷热。廊下宫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星火摇曳,衬得巍峨宫城,愈发寒凉孤寂。

他静静伫立片刻,心中百转千回。

世家献城求存,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屈膝换不来生机,妥协守不住基业,乱世之中,软弱便是取死之道。

良久,张良辰合上窗扇,回身落座,再度拿起那封密报。

这一次,他提笔蘸墨,在纸页边角,落下一行端正小字:「密查盛氏一族,战前是否与十色旗私通书信、暗通款曲。」

乱世变局,从来不止一方作乱。世家叛降,究竟是绝境自保,还是早有勾结,必须彻查到底。

落笔封卷,他将密报妥入铁皮密匣,轻合匣盖,声响微轻,却重落人心。

上京风声,永远比官文传得更快。

一日之间,云安城的惨剧悄然传遍帝都坊间。

无人大肆声张,可城中诸多世家勋贵、富庶人家,已然暗中悄然收拾行装,暗自囤积粮草银两。人人心有惴惴,皆知乱世已至,朝堂不稳,家国将倾,一场更大的浩劫,已然临近。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御书房内,炎崇帝手持那份东南密报,静静端详许久。

他抬手,将这份浸满血泪的密报,与堆积如山的西境败报并列摆放。

一西一东,一战一降。

一纸是将士浴血失守的悲壮,一纸是世家屈膝叛国的悲凉。两页卷宗,写尽大炎当下的满目疮痍。

帝王静坐龙椅,久久未动,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寒色。

乱世崩塌,最可怕的从不是外敌环伺,而是内臣离心、士族叛离。

片刻后,炎崇帝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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