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断裂的土坡横亘在前方,坡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大块泥土剥落,裸露出底下坚硬的石块。坡下是层层叠叠的沟壑,枝桠、乱石、断土混杂在一起,地势起伏扭曲,一眼望不到深处。月光斜斜扫过坡面,把凸起的土块投下浓重黑影,每一处阴影,都像是藏着伺机而动的眼睛。
硬抗者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小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持续不断的麻木,血液浸透布料,在腕部凝成一层黏腻的血痂,稍微一动,血痂就被拉扯裂开,新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小腿的肿胀已经蔓延到脚踝,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骨缝里的胀痛。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矮树林的方向,耳朵捕捉林子里传来的每一点动静,只要有追兵追出树林,他会独自迎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第一波冲击,为其余三人争取进入沟壑、展开阵型的时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属于第一道防线的职责,从来没有动摇。
控场者移步到队伍左侧,沿着土坡边缘缓慢移动,受伤的左臂无力垂落,整条手臂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只剩下右臂还能勉强支撑动作。他的视线扫过整片土坡与沟壑的结构,一条条岔沟、可以攀爬的土坎、能够绕到上方的迂回小路,全部记在心里。这片地形太适合伏击,敌人可以分散在不同沟壑里,从多个方向同时窜出,层层消耗。他不断侧耳聆听,分辨风声、土石滚落的声响里有没有隐藏的脚步声,随时准备卡位,封死敌人穿插包抄的路线,不让包围圈慢慢收拢。
皇上处在阵型中心,目光冷静地打量坡下沟壑。沟壑分支繁多,一旦分散,很容易被逐个击破;但如果挤在一条沟道里,又会被敌人堵死出入口。他快速权衡,抬手打出无声手势:全员进入主沟壑,沿着主沟向前推进;控场者负责盯紧两侧支沟,防止敌人从侧沟偷袭;抓破绽的人提前潜行进前方阴影探路;硬抗者留在后方断后,守住进来的坡口。
抓破绽的人压低身子,顺着土坡的裂缝缓缓滑落到沟底,悄无声息融进乱石的阴影之中。腰侧的伤口反复拉扯,温热的血持续浸透内层衣物,冷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他不主动搜寻成群的敌人,只是安静蛰伏游走,视线锁定每一处可以藏人的乱石堆、土洞。他习惯等待,等待对手冲锋、挥棍、重心前移的瞬间,抓住那一刹那暴露的破绽,出手之后立刻抽身,绝不深陷缠斗。
四人依次滑下土坡,踩进沟壑底部,脚下乱石棱角锋利,硌得脚掌生疼。沟内比坡上更暗,月光只能顺着沟口斜斜照进来,大部分区域沉在浓黑里。
向前行进百余米,控场者猛地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右侧一条狭窄支沟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一共六人,他们提前绕到了沟壑内部,分成两队,一队藏在支沟深处,一队悄悄摸到主沟侧面,打算等四人经过的时候,从侧面猛然冲出,拦腰切断队伍。
皇上迅速变换手势,分配站位:硬抗者正面守住主沟通道,拦住正面冲来的敌人;控场者卡在支沟出口,牵制侧面这一队;他自己穿插在两处战团之间,随时补位支援;抓破绽的人隐在乱石阴影里,伺机出手。
支沟里的黑影不再隐藏,伴随着一声低喝,六名追兵分成两股冲了出来。三名追兵直奔控场者把守的支沟出口,棍棒齐挥,率先发难。控场者依靠右臂格挡,木棍狠狠砸在他上臂,剧痛炸开,他借着撞击的力道侧身避让,抬脚踹向身前一人的膝盖,逼得对方攻势一滞。剩下两人从左右夹击,一根木棍擦过他的肋骨,狠狠撞上旧伤,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只能依靠脚步不停腾挪,死死堵在支沟口,不让更多敌人冲进主沟。
另外三名追兵冲向主沟,直面硬抗者。为首那人抡起钢管狠狠横扫,硬抗者双臂交叉硬架,金属撞击的闷响在沟壑里回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骨骼传遍全身,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紧牙关不退,肩头向前猛顶,狠狠撞在那人胸口,对方重心失控,向后踉跄,撞在身后同伴身上。剩下两人立刻补上,棍棒交替砸落,一上一下,轮番猛攻。硬抗者咬牙承接一轮轮击打,肩头、胸口不断添上新的淤青,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滚动,却始终没有向后退让一步。只要他的防线一退,敌人就会彻底冲进主沟,把他们困在沟壑中间。
皇上在两道战团之间游走,目光紧盯两处的空隙。看见控场者被两人死死缠住,格挡越来越吃力,他快步冲过去,矮身避开迎面挥来的木棍,手肘短促撞击一人肋下,那人弓起身子,攻势中断。紧接着他转身,抬脚扫向另一人的脚踝,打乱对方重心,替控场者分担压力。
正面缠斗之中,一名追兵久攻不下,内心急躁,大步向前冲刺,全力挥棍劈砸,整个上半身大幅度转动,重心全部压在前脚,后腰完全暴露。
蛰伏在乱石阴影里的抓破绽的人动了。
他像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避开呼啸的钢管,精准切入这一处空档。一击落下,那人浑身剧烈一颤,钢管脱手,疼得佝偻着身子跪倒在地。抓破绽的人一击即退,脚下急撤,重新躲回乱石堆后方,继续观察。
剩下五人见同伴倒下,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互相掩护,交替进攻。控场者这边压力持续上涨,反复的发力让他受伤的肩膀彻底麻木,动作越来越迟缓,一棍重重砸在他后背,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碎石上。皇上及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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