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仍是在御书房的偏殿里醒来的。

御书房是孙权办公的地方,偏殿自然是供孙权劳累时的休憩之所,对于潘淑来说,这几日便如同做梦一般。

她已经许久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了,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案上还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腊梅,幽幽的香气浮动在晨光里。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脑中空白了一瞬,然后,昨日的一切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朕想纳你为夫人,你可愿意?”

潘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抬手覆住自己的脸。

她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跪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陛下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那声音一出口,却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奴婢......奴婢万死,可否斗胆问陛下一句?”

“问。”

“为何......是奴婢?”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平静。

“奴婢身份卑微,罪臣之女,粗陋无文,更无德行才情可称,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为何......”她顿了顿,“为何会是奴婢?”

孙权看着她,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死。”他道,“换了旁人,朕说纳她,早就叩头谢恩了,偏你还要问一句为何。”

潘淑垂首,不敢接话。

孙权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的出身,朕知道,你的才貌品性,朕也看在眼里,后宫纳妃,无关前朝旧事,只看朕的心意,朕纳你,是因为你是你。”

“可是......”潘淑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立足的理由。

天子的意愿,岂容她一个宫女置喙?拒绝,那是抗旨,是死罪。

“你可是心有挂碍?”孙权问,目光深邃,“或是对宫中哪位,有所属意?”

潘淑心中一凛,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唇。

不,不能说,此刻提起孙和,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可能是灭顶之灾,陛下若知她与皇子曾有私相授受,岂能容她?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能感觉到上方那道目光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答应,意味着踏入一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战场,意味着与孙和之间的那缕情愫彻底斩断,意味着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六宫瞩目的焦点。

但也意味着,自己和姐姐的命运,或许能因此彻底改变。

拒绝?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和力量。

电光石火间,六年织室时光的清寒孤寂,姐姐含冤时自己的无助绝望,父亲蒙尘的姓氏,陆府昔日短暂的温暖,还有与孙和心意相通时的欢喜......

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她想起自己曾暗暗立下的誓言,要活下去,要活得好一些,要永远离开织室,要保护姐姐。

如今,一个机会,一个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机会——成为皇帝的嫔妃、成为这后宫中受人尊重的女子,就这样突兀地摆在面前。

代价是她的自由,她的情感,她未来的人生。

潘淑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片震惊与惶惑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对着孙权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再颤抖,“奴婢潘淑,叩谢陛下天恩。”

“起来吧。”他虚扶了一下潘淑,“朕会命人安排,增成殿久未住人,需好生收拾,册封之前,你暂且仍居此处。”

“是,奴婢遵命。”潘淑起身,依旧垂着眼,面色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你姐姐那边,”孙权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可有何想法?朕既纳你,她自不能再留于绣坊为役。”

潘淑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她能为姐姐争取的机会,她再次跪下,“陛下圣明,奴婢别无他求,只愿姐姐能得平安顺遂,远离宫廷是非,姐姐年已十九,性情温婉,女红精湛,奴婢恳请陛下能为姐姐择一良人,许她出宫婚配,安稳度日。”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请求,姐姐不适合宫廷倾轧,出宫嫁人,是最好的出路,而由陛下指婚,不仅能保障姐姐未来的生活,也能彰显天家恩典,稍稍弥补父亲旧事带来的阴影。

孙权沉吟片刻,“你姐姐之事,朕自有考量,她既出自潘家,又是你至亲,朕不会随意指配。”

他略一思忖,“陆逊军中旧部,有一人名叫谭绍,如今在京城任城门校尉,官职虽不高,但为人勤勉忠厚,家中人口简单,父母早逝,尚未娶妻。他是陆逊提拔起来的人,品性靠得住,与你家也算有些渊源,将你姐姐许配于他,你可愿意?”

潘淑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讶。

谭绍此人,她虽不熟悉,但既是陆逊旧部,且陛下亲口评定勤勉忠厚、品性靠得住,这分明是处处为姐姐着想,希望姐姐能嫁得简单安稳,不受委屈,这份细心,远超她的预期。

她连忙叩首,“陛下为姐姐思虑周全,安排妥帖,奴婢感激不尽,陛下天恩,奴婢姐妹没齿难忘!”

“起来吧。”孙权语气温和了些,“待你册封之后,朕便下旨赐婚,再赏赐一份嫁妆,让你姐姐风风光光出嫁,谭绍那边,朕也会有所提点,让他善待你姐姐。”

“谢陛下隆恩!”潘淑再次拜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姐姐能得如此安排,已是意外之喜,她再无后顾之忧。

孙权离开了偏殿,潘淑一直垂着首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潘淑视线中。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疲惫与认命。

她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一条与初衷背道而驰,却似乎又是命中注定的路。

孙和......你现在,在哪里呢?你可知道,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已再无可能?

那个梨花树下温润清朗的少年,那间飘着墨香与茶香的小书房,那些心有灵犀的时刻,都将被永久封存在记忆深处,成为她踏入后宫前,最后一点微弱的暖色。

-

潘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来。

窗外的日光已经大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腊梅,金灿灿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她的心,却不在此处。

孙和。

这个名字一浮上心头,便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不知他何时回宫,那日出宫时,景明说三五日才能回来,如今算来,早已过了三五日,漕运的事,也该忙得差不多了吧?

他若回来了,会不会去小书房找她?会不会发现她已不在那里?会不会......从旁人口中听说她的事?

他会怎么想?

会相信她是贪慕虚荣、攀附权贵之人吗?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一如既往地相信她?

潘淑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他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眸,听见他轻声唤她“淑儿”。

那日在望楼上,他为她系上披风,说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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