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然的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他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三个字。一张他从没见过的人的脸和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的名字。
但他的手机上有一条微信——宋远昨天晚上发来的。"安总——迈耶先生发邮件来了。他说他有个学生,现在在塞黎联邦理工做材料学博士后。中国人。当年您资助过他的本科。他问您记不记得他。"
安居然没有翻手机。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他不需要翻——因为他知道了那个名字。不是记忆。是宋远的微信里写了。
昨晚他扫了一眼——正好三个字。他记得。因为他昨晚在等郭恩济的呼吸平稳,在等的过程里把所有新信息都背了一遍。
就像那时在月光下背装修材料单价——不是因为要考试。是因为要活着。
所以那个名字在他的舌尖上。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如果他真的"认识"这个人,他不应该需要通过宋远的微信才"认识"。
这个人——他可能会说实话。先跟迈耶说。再跟Klaus说。再看这个人怎么说。
"Klaus。你太太的实验室——独立实验数据——需要多久。"
"已经做完了。十年。已经做完了。你现在需要的是——那个博士后。他手里有全部数据。他正在写一篇论文。如果你把他的论文数据用作专利申请的核心——你可以绕开诺方的所有约束。不是终止。不是救火。是另起炉灶。"
安居然把便签纸叠了两折。放进西装内侧口袋。不是放——是存。跟昨天他收着宋远那份联络表一样——放在心口上。
"代价。"
"你去塞黎见他。他需要一个人——资助他的人、他从本科到博士的唯一资助人——告诉他:这些数据不属于论文。这些数据属于你。他要授权。你是他的人。所以你给不给这个授权——是你的事。但你必须去。不是霍芬。是塞黎。"
"飞多久。"
"从霍芬飞塞黎——一小时十分钟。今天下午五点半有一班。你到塞黎的时候天还没黑。连夜谈。明天上午从塞黎飞广州——经迪拜转。到广州跟从霍芬直飞差不了太多。"
安居然把面包拿起来,吃了一块。是冷的。黄油已经化了。
"他叫什么名字。"
"方——令——河。"
安居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落在便签纸上——那个名字。三个字。他昨晚在宋远的微信里看到过。他没有印象。没有画面。没有记忆。
但他知道一件事——过去的安居居然给这个人付了十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从本科到博士。不是因为慈善。是因为安居然在十年前就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他的专利不能永远捏在诺兰人手里。
他从十年前就在铺另一条路。他自己铺的。然后撞车。忘了。但那条路还在。
"好。"
**溃败——不是塞黎。是承平。**
安居然把手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三条微信。第一条来自Hans。"Schmidt刚才发来正式函——明天上午十点半的谈判取消。他们不接受第十二条的抗辩。直接走第四十七条终止程序。以仲裁方式。"
第二条来自王事务长。
"安总——我刚跟藩府相关司务通过电话。双边协定第八章第三条需要商务部层面启动。流程最少四十五个工作日。郭城务长那边——省财政署他说得上话,但商务部层面他需要时间。不是他能控制的时间。"
第三条来自宋远——不是微信。是转发了一条郭恩济发给宋远的消息。
"'问他。明天几点到。'"后面没有句号。没有表情。不是催。是在退回到第一天。
安居然站在霍芬老城区的街道上。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但他的手是凉的。
三条消息加在一起的意思——Schmidt退出了谈判、藩府帮不上忙、郭恩济在问明天几点到。而他的答案是——不确定。不是明天。可能不是后天。
Hans追了出来。"安总。塞斯那条线——"
"今晚飞塞黎。"
"但你之前跟郭城务长说的是——明天晚上飞广州。如果这条线要走,最少还要加两天。塞黎一晚。数据对接。塞斯联邦理工的认证流程——"
安居然没有听完。他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两声。接了。是宋远。
"宋远。你跟郭恩济说——我明天回不来。诺兰这边的谈判崩了。我现在去塞斯——塞黎。有一条新线。如果走通——比诺兰好。如果走不通——诺兰这边专利就没了。时间——再加两天。不是四天。是六天。"
宋远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不是犹豫。是在算——郭城务长听到"六天"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会算成"安居然说的最多"变成了"安居然说的翻倍"。
六天不是一个数字变更。是郭恩济存了二十年的信任账本上的一笔大额支出。
"安总——我替您说?"
"不用。我自己说。"
安居然挂了宋远的电话。站在街边。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放在裤兜里——摸到了一张纸。是郭恩济让宋远转过来的那张。
"哥。回来。"那时数学作业本上的字迹。四天前塞进他西装口袋的。
他拨了郭恩济的微信视频。
响了五声。接了。但不是视频——是语音。郭恩济没有开摄像头。
"你不开摄像头。"安居然说。
"嗯。刚洗完澡。头发湿的。不好看。"
"你头发湿的时候跟那时河堤上被雨淋了一样——我见过。给我看。"
视频开了。郭恩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是湿的。但在散开的湿发下面,他的眼睑是肿的。不是洗澡洗的。是哭的。
不严重——没有泪痕。但肿。安居然认识这种肿——那时郭恩济在消防通道里哭过之后就是这个肿度。
他不是不让安居然看到他在哭。他是不想让安居然看到他哭过——洗了澡、洗了脸,但眼睑的微血管扩张会保留四十分钟。
安居然注意到郭恩济身后的时钟——七点二十二分。郭恩济平时洗澡的时间是八点以后。
他今天提了四十分钟。因为他接到宋远的电话之前就已经开始哭了。
"我刚在——"
"我知道。"安居然说。"你知道了。宋远告诉你了。"
"嗯。"郭恩济的声音平。太过了。比昨天更平——昨天是钢板,今天是钢化玻璃。碎了以后被胶粘在一起,平的,但全是裂纹。
"他说你谈判崩了。要去塞斯。加两天。不是四天。六天。"
"对。"
"什么原因。"
"诺兰人——Schmidt——退出了。他说不接受第十二条的抗辩。直接走仲裁。走仲裁我们也能赢——他有违约,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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