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正中,燃香三炷,青烟透红。

高刺史站在香案后方,穿绯色公服,手里捧着黄绸包裹的诏书匣。宁潜站在香案左前方,同样是绯袍银鱼袋,腰板挺得笔直,好像总透着一副熟门熟路的松弛。副使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表情也不说话,尽职尽责扮演一个观众。

和畅穿的是紧急赶做的绸制衣裳,做工和布料都是好的,但本质还是孝服,发间连素银的钗环也没有,一根木簪和白布带就对付了。

副使站在堂中左侧,目光来回在香案与和畅宁潜两人中间穿梭,若有所思。

高刺史环顾二人,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展开诏书:“宁潜、和畅接旨。”

宁潜跪下,和畅跟着跪下,她跪下去时有一丝犹疑,但注意力很快被诏书内容吸引。

“敕:朕惟文州之地,山险民贫,向为逋逃之薮。尔团练使宁潜,受命于朝,深入瘴乡,荡平山匪,复殄水寇,且得古水道以通商旅,使数十年榛莽之区,化为坦途。功在社稷,朕甚嘉之。

宁潜可特授从五品,赐绯章服,佩银鱼袋,减三年磨勘,赐银五十两、绢五十匹。”

高刺史心绪复杂,宁潜半年前刚升正六品,短时间内不宜再升,但也是破格赐了绯服,更何况还有减年磨勘,再要升职,就凭空比别人少了三年考核期,想自己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才到五品,宁潜二十出头就有这个位置了,当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他心情复杂地对宁潜道:“宁大人,恭喜。”

宁潜叩首:“谢陛下。”

和畅的心砰砰直跳,宁潜升上五品,品级不比高刺史和副使低多少,往后无论是谁要打压云通,好歹还能有个斡旋的余地。但靠别人还是不保险,她的余光悄悄看向高刺史,朝廷会给她什么奖赏?

“敕:朕惟归化之义,在乎安民。尔和氏,率众向化,佐官军以安反侧,开物流以济商民,使归化之人各安其业,无复啸聚之患。功在地方,朕甚嘉之。

和氏可特封县君,赐银三十两、绢三十匹、田十顷,免云通名下商税三年,仍赐“义商”匾额,以旌其劳。”

和畅猛地愣住,县君是她昨天刚知道的,银绢三十两刚好够用,但田十顷?十顷是多少亩?她不是商户吗,怎么给她这么多田地?!

高刺史念完诏书,看向和畅,宁潜轻轻咳了一声,和畅思绪飞转,但动作不停,立即学着宁潜那样叩首谢恩:“谢陛下。”

等两人谢恩完毕,高刺史将手中诏书收好,另示意一旁的侍从递上绫纸诰轴,专门呈在一个精致的木匣内。

高刺史解释:“和县君收好,此为告身凭证。既有了这个,和县君从此便是外命妇。所赐银三十两和绢三十匹,已下牒左藏库,三两日内,库中自会遣人押送到宅,到时凭牒对验,画押签收便是。”

和畅垂眸接过木匣,匣身触手微凉,但她觉得里面的东西跟七月中的太阳一样滚烫,她脸上不起喜色:“民女谨记圣恩。”

高刺史笑笑:“县君,往后当称臣女,可不是民女了。”

和畅只道:“臣女晓得了,多谢大人。”

和畅跪着时腰板挺得直,这会跪得有点膝盖疼,想站起来,可看高刺史左右四顾,又不好直接起来。宁潜也仍旧跪着,但已看向高刺史手中另一道诏书。

按他的消息,驿站得了三封诏书,其中两封是给他与和畅的,那这剩下一封只能是给严副使的。高刺史若要升官,得派其他使者来宣旨才对。

果不其然,高刺史对一旁一直旁观的严副使道:“副使严大人,接敕令。”

副使上前几步,和刚刚受封赏的几人并排,高大人展开诏书,继续念道:“敕:朕惟归化之政,在乎安民。文州云通物流,系归化之人生计所赖,商路通畅,地方乃安。然商贾之事,纷繁琐碎。和氏既受朝廷之封,宜端礼仪。着团练副使严一立督办云通物流事宜。凡货单、路线、人员、账目,皆需报备,以安地方。”

严大人叩首道:“谨记陛下嘱托。”

高刺史这才道:“平身吧。”

宁潜率先起身,脸上的肌肉比刚制的官袍还平整,和其后的和畅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有话要说。偏生副使起来的动作慢吞吞的,起身后,对和畅施施然行礼道:“和县君,日后多有烦劳。”

和畅扯了扯嘴角,心里也不甚痛快。刚刚给她封一个外命妇的位置,她还想借着这个名头大展拳脚,下一秒就让副使协查督办。这跟给她封一个二等功,然后把她主办的案子划给别人有什么区别?但这是皇帝的决定,她不能质疑,只得不冷不热地回副使:“不敢,还请严大人多指教。”

副使客套完,无话可说,县君只是外命妇里最低一等,但七个月前,此人还只是个死了父亲的女匪首。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连跃两级,从匪首到平民再到外命妇,这个差距,旁人几辈子能越过去?不过靠的招揽土匪这一点雕虫小道,竟能有这样的造化?

他纳闷地看了一眼宁潜,他一直在京中做官,当然知道和畅有这份恩典,完全是宁潜极力铺陈,甚至出让了部分自己功劳的结果,才把和畅抬上这条通天大道。但问题是凭什么?

他又看了看和畅,身量高大,眉目和温顺毫不沾边,长得雌雄莫辨,都能跟宁潜比俊了,到底心悦哪点?他不会真要和女匪做姻亲吧?

副使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崩塌,但转念一想,若是真查出和畅手上有圣旨,那身首异处都算正常,也顾不上什么县君命妇了。陛下命他督办云通物流,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和畅却开口道:“高刺史,我有一事不解。”

高刺史态度很客气:“县君请讲。”

和畅道:“陛下让副使督办云通,是不是以我为主,副使只从旁佐助?云通还是由我全权掌管?”

高刺史沉默了一会,揣测道:“诏书既然说督办报备,应当就是让严大人协助之意。给县君封了义商牌匾,又无其他安排,县君仍为主理。”

和畅放下半颗心:“我晓得了,高大人,那云通物流能以我县君的身份经营吗?”

高刺史:“法无禁止即可为。”

和畅的心落回肚子里,她一向遵纪守法,这税那税都是按时足额交的,谅副使也没她办法。可是多了一个副使“督办”,对云通物流的生意辅助可不止一星半点。

高刺史也看过云通的账本,好得不得了,他翻遍了账册也找不出岔子,因而也是溜溜达达就准备往办公的地方去。和氏封了县君,这下文州的水可有得搅了。漩涡伤人,高刺史决定保住自己的商税,剩下的,让那劳什子副使去跟他俩干吧。

想到这,高刺史又赶紧补充:“和县君,十顷官田,敕牒已由户部转牒本州。眼下正值丰收,待农事稍毕,州县差官勘量四至,分立税籍,再造官贴送来,交割之后,要次年正月才能收到田产,下岁收成方归县君。”

这让和畅长舒一口气,这十顷田她压根不想拿,推迟点好,她还能想想办法,便回道:“多谢大人告知。”

高刺史点点头,没话可说,把场子丢回给副使。

副使听到和畅明年才能拿到田产,也放心不少,不然这十顷地下来,和畅的本钱又要翻几番。他对和畅略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