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并不想和秦寅在牢狱中碰上,赶紧放下手上的茶盏,起身想要编个借口离开。
“韩大人,下官突然想起还要去翻阅卷宗,便不打扰太子殿下审讯了,先走一步。”
韩文俞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宋云辞也并非随意扯谎,顺路去到卷宗阁。
卷宗阁很大,摆在架子上密密麻麻,想要翻找陈年旧案很难,好在修河堤的卷宗就在眼前。
一目十行扫过,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只有一个地方有些奇怪,像是未曾记录好,出现纰漏,将此人升任的信息巧妙隐匿过去。
翻看得入神,一道身影靠近。
“怎么不去那边坐着看?”
秦寅突然出声,惊得宋云辞一口气停滞在胸口,急喘一声,说:“你怎么来了?”
秦寅身上的血腥气浓重,手臂修长,挡在宋云辞和架子旁,大概是刚审讯完犯人的缘故,身上阴鸷狠厉的气息还萦绕着,威压明显。
知道吓到她了,声音放低:“是你看得太专注,我来了都没发现。”
“韩大人说你刚才去过牢狱?”
宋云辞点点头:“知道你在审讯就没进去。”
“在查什么案子?还是那个贪污修河堤官银的事?”
宋云辞退后一步,想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些,但秦寅非要挨着她。
“最近在忙你被刺杀的那件事,修筑河堤也要跟进。”
沾染在衣衫上的血腥味浓重,传入宋云辞鼻中,令她不适的皱了皱眉。
到底是文官,往常接触的事情无需她亲自盯着审讯,对血腥味很难忍受。
秦寅察觉到她的抗拒,往后退了几步,将审讯时沾了血污的外衫脱下扔在一旁。
忘了她事多又娇气。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卷宗阁,晚霞绽了满天,云层后是递进的残阳。
宋云辞想着事,行走间挂在腰上的玉佩叮当作响,是临走前秦寅拉着她亲自系上的,白玉温润,雕琢成镂空双鱼模样,还在她腰间打了结,不许她摘下。
她忍不住回想,一道烟霞色身影急匆匆扑到身前。
宋云辞站稳脚,伸手将撞在身前的人扶住。
女子穿着烟霞色罗裙,外披月白袖衫,发上白玉花簪和金钗晃动,踉跄后退几步,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惊惶,站稳后,福了福身:“端瑞行走仓皇,冲撞了大人。”
宋云辞胸前确实被撞痛了,却只能忍着,躬身回礼:“下官无碍,殿下金安。”
女子又欠了欠身,道一声告退,宋云辞忙侧步让行。
“行了,别看了,端瑞公主已经赐婚给邺城将军。”秦寅抱肘冷笑。
宋云辞:“……”
她只是第一次见到原书女主有些好奇。
宋云辞心里微微一动,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邺城将军武将出身,手握二十万守城兵力,这位端瑞公主岂能受得住这番苦?”
秦寅嘴角的冷笑淡了些:“莫非宋大人真的看上端瑞公主,想做驸马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云辞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只是感慨,用和亲或是联姻来巩固江山社稷的稳定,向来是最便捷的。”
秦寅盯着她,轻抬眼皮:“怎么,你也要学那些酸腐文人,愤世嫉俗?”
宋云辞不吭声。
她尚且费尽心思才能自保,能护住宋家已然不易,哪有精力再去插手原书中男女主的事情。
秦寅的心思宋云辞不想深究,往榻上一倒什么也不去想,闭上眼慢慢放空,将自己埋入锦被。
天色越来越昏暗,接连几日的疲惫让宋云辞陷入熟睡,再醒来已经翌日晌午。
桐娘子端来水让她梳洗,然后去陪宋父宋母一同用午饭。
宋父坐在红木轮椅中,宋母坐在他身边,桌上摆着几样简单菜肴。
“你这几日辛苦了,桐娘说你昨日回来便睡,就没叫你,快坐下吃饭,总这样劳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阳光正好,雕花木门朝两边敞开,院子里还有小厮和婢女,宋母别的话不说,只关心叮嘱几句。
“嗯。”宋云辞点点头:“父亲的腿近日可有湿寒疼痛?”
宋父对宋云辞也是心里带着愧疚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成日为了这个家奔波于朝堂上,隐瞒身份,攻于算计,不知何时能熬出头,即便再优秀,肩上的重任也不该全落在她一人肩上。
“我没事,下雨天的时候,你母亲会为我用药包热敷,倒是你,缺些什么只管跟你母亲说,不必多想。”
“知道了。”宋云辞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又将觉补足,气色也好了不少。
推着宋父回到里间,坐在窗下小榻上喝茶。
“最近在忙什么?”
听着宋父的话,宋云辞回道:“太子遇刺的事情,圣上命我彻查,已经查出些头绪。”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宋父点点头:“圣上器重你,将这么重要的事交于你去办,其中分寸可知晓如何掌握?”
宋云辞眼神微敛:“我知晓的。”
她当然明白,况且还有秦寅在,昨日在牢狱,秦寅亲自提审,对外传的是泄愤,估计是怕她不好下手,在帮她。
宋父却不这样想:“太子此人心思不定,你们虽有同窗之情,但这么多年了,那些情谊早已无足轻重,还是少与他接触的好。”
宋云辞想了想,明白是她被秦寅赶出毓庆宫的事传出来,被家里知晓了,以为她受了委屈。
宋云辞想了想,还是过后再解释吧:“您说的是,恪守本分,保持中立,才能长久。”
宋父叹口气,从女扮男装当伴读开始,她一路走来不容易。
已至暮年,唇瓣开开合合,满面悔意:“是家里有愧于你……”
“父亲别这样说。”宋云辞本就应该承担这份责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宋云辞又开始忙起来,有几回在宫里遇到秦寅,也只当做没看到一般直接忽略,坐实与太子不合的传言。
秦寅时常往牢狱里走,审讯手段毒辣。
坐的随意,漠然又睥睨地看着衣衫褴褛浑身血痕的囚犯。
“还能说话吗?”
人愿意招了,可惜已经说不出话。
秦寅烦躁地抬脚,将地上沾血的刑具踢开,扫视一圈,指轻抬,便有狱卒凑上来。
“找个郎中给他看看,能发出声音了就让他说。”
撬出有用信息,也更方便宋云辞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连轴转了几日,秦寅低头看了看带血的衣衫,回去沐浴梳洗,确保没有血腥气,才重新出门。
宋云辞被叫进宫里商议端瑞公主与邺城将军赐婚的事,本来这些事都是礼部职务,用不着宋云辞,但有人看不惯她,声称她是内阁臣子,理应分忧。
披着商议的外皮,全程都在探讨如何牵制邺城那二十万大军,宋云辞对已成定局的事没什么好提议的,含糊应和几句,随着众臣一道走出议政殿。
三皇子行至身旁,宋云辞躬身见礼。
“宋大人走这么快,是急着去办事吗?”
“习惯了。”宋云辞声音淡淡,带着疏离,脚步并未放缓,已经与身后三三两两寒暄的众臣拉开些距离。
三皇子不在意宋云辞态度冷淡,谈论起‘官银’‘河堤’等字眼,肆无忌惮地探听,让宋云辞厌烦。
途径中心湖,湖中莲花朵朵开得正盛,宋云辞也难免驻足欣赏片刻,想躲开三皇子喋喋不休的试探。
众臣也随后跟上来,站在湖边欣赏莲花,目光都集中在湖水上,无人注意到宋云辞这处,更没有人看到宋云辞被三皇子伸手一推,将她推入湖中。
‘扑通’一声,宋云辞落入湖中,带起一片水花。
众臣惊呼:“快来人!宋大人落水了!”
虽然天气晴朗,但湖水依旧刺骨的冷,宋云辞在水中扑腾了一阵,好在湖水没有想象的深,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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